过去，胆小的人冲得最快，火焰舔上他们的衣裳，发出焦灼的烤肉气味，而外围的人看着不断收拢的黑雾，还在拼命地往裏挤。

    雾中即死亡。

    这是村庄流传了一代又一代的忠告。

    那阵黑雾在不断地压低，广场上燃烧着的火焰光亮逐渐减弱，火焰渐渐有熄灭之势。

    陆昭和秦讵海没有动，此刻他们的身周已经空荡荡地一片。

    陆昭背后的图腾在发着烫，金色的光芒从浸湿了的衬衫外透出来。

    这个东西的气息越来越浓，它是旧神的眷属。

    陆昭皱眉，他心中突然想起一个名字——夜魇。

    “秦讵海，让他们听我的。”

    陆昭心中有了主意。

    如果和村民一起去火堆挤着，死与不死只是迟早的事情，不如赌一把。

    万一贏了呢？

    秦讵海点头。他身材在村民中显得尤为高大，他三步并做两步，在人群间找到村长，抓住他的肩膀，提了出来。

    “想活命的话，听我们的指挥，否则死是迟早的。”

    秦讵海挥了挥拳头，一拳击在正往人堆中拼命挤着的男人肩上，之间那人脑袋一歪，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人类对于多种恐惧，总是选择服从于最接近自己的那一种。

    对于夜魇的恐惧来源于传说，但秦讵海这位猫神送来的人，却明晃晃地，一拳可以打爆任何一个人的脑袋。

    而且他们得罪不起。

    他们没有亲眼见过夜魇如何灭绝半个村庄，但是他们见过得罪了猫的村落，一页之间被屠杀殆尽，甚至，他们村庄中的许多东西，还是从那个被猫灭绝了的村落捡回来重复利用的。

    秦讵海和陆昭是猫送过来的人。

    村民稍稍安静下来。

    秦讵海又命令道：“去把连弩装好。”

    在秦讵海整顿村民之时，陆昭已经去了连弩那边。

    他咬破手指，快速地在地面画下符咒。

    格赫罗斯的节律符咒。

    旧神与古神对立的根源是，混沌与秩序的对立。

    古神的术法就是从格赫罗斯的节律中提炼出来的祛除与净化的音符，针对不同的怪物进行改造。

    图书馆的藏书裏没有记载驱除夜魇的魔法，因为这种东西，几乎不在现实世界出现。

    陆昭没有十全的把握，只能尽力一试。

    符咒绘制成功，陆昭又拿出神使七号的细线，将地面上的图案一圈一圈围绕起来，然后将细线末端在弩箭上牢牢系下结，另一端则紧紧勒住小臂，勒出一圈圈红痕。

    夜魇的黑雾还在靠近，一点一点地缩小范围，几乎就要碰触上那把连弩。

    村民开始躁动不安，秦讵海又揍了两个带头闹事的，才勉强再度压下。

    “朝向连弩，按照我的指挥，随着我念”陆昭朝人群中喊道，接着举起手掌，拍向符文的中央，用最大的声量，念起格赫罗斯的节律咒语。

    这个咒语像摆钟的声音，陆昭每发出一个音节，人群就同步应声。

    声音的共振激起地面的符文，发出一圈一圈的金色光环，四周的黑雾逐渐退散收拢，逐渐凝结出怪物的模样。

    它像一只没有爪子和脑袋的蝙蝠，又像一只墨汁染黑的魔鬼鱼，没有脸，只有巨大的身躯，悬浮飞在上空。

    它渐渐地远离村落，变成一个细小的黑点。

    陆昭心中一松，转眼又看见拿东西俯冲下来，从黑色的身躯中伸出一把抓钩，直直地像陆昭飞来。

    锋利的寒芒顷刻即至，冰冷的霜风刮得陆昭脸颊生疼，他甚至可以闻到，夜魇身上带着的那股冰雪味道。

    陆昭就地一滚，就在那一瞬间，秦讵海从人群折返而至，伸手扳下巨弩的机括。

    弩箭应声而出。

    极近的距离，夜魇躲闪不及，立刻被彻底贯穿。

    连着丝线的弩箭抛向空中，又回落扎进地面，夜魇挣扎，金色的丝线立即勒紧陆昭胳膊。

    细线割破皮肤，陷入血肉，像生了跟一样扎入陆昭血管中，陆昭催动符咒，接着鲜红的血珠就像串在细线上的珊瑚珠一样，逆着丝线往上而去，又逐渐转化为金色。

    夜魇剧烈地挣扎起来，但它的反抗没有持续多久。

    金色的珠子没入它体內，陆昭画在地面的符咒也慢慢悬空，化作一张巨网，将夜魇拢在其中，不断收拢。

    那片巨大如乌云的身体，如同被烘烤干了一样地逐渐缩小，变成一张空调被大小。

    陆昭收拢丝线，夜魇惨叫了一声，被拉扯着靠近，垂下翅膀落在他脚下。

    “红袍术师！”

    一个孩子惊叫出身，村名们齐刷刷望过来。

    陆昭的衣袖被鲜血浸透，衬衫半边染成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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