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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14. 水下惊魂

    水呛进了他的喉咙，灼烧得气管发疼。

    陆昭浑身肌肉紧绷，逐渐感受不到寒冷，水库底下那张黑色的门，似乎真变成了一个黑洞，一个连光都逃脱不出去的黑洞。

    他在往下沉。

    陆昭脑海裏的过往，切碎成一个一个的片段，走马灯一样的浮现在眼前。

    他看到父亲离去的背影，看到海洋献礼号沉没的幻影，看到秦讵海放大的面孔……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上方，陆昭有些不甘心的闭上眼睛。

    忽然手臂上传来温暖的触感，有一只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手腕，拉着他往上。赤红似血的绒花头饰从他头顶栽落，悠悠掉落水中。

    接着，陆昭破开水面，终于呼吸到一口久违的空气。

    他回过头来，正对着秦讵海一双饱含怒气的眼睛。

    “回来和你算账，还有人落水了。”

    秦讵海将陆昭往岸边一扔，又一个猛子扎进了水库黑黢黢的瞳孔中。

    “秦讵海——”

    岸边石块硌得他脊柱生疼，陆昭咳出刚刚呛进去的水，眼看着秦讵海扎入漆黑一片的水面，心脏如同被一只巨大的手紧揪起来。

    秦讵海入水的地方，涟漪恢复得很快，水面诡异地变得像一面玻璃镜，牢牢隔开水裏面与外面两片空间。

    陆昭连呼吸都忘了，紧盯着水面，等着秦讵海身影出现。

    闷在水底的一声惨呼传来。

    如焚香的烟雾一样的血跡，缓缓从水底腾上，在池水中蔓延开来，如同自水底蜿蜒而上的赤色触手。

    陆昭仿佛脑袋被谁狠狠锤了一锤，只剩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脸颊的肌肉震颤着，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仿佛像突然被推入静止的时空中一般，四周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的默剧。耳畔周围人惊恐的呼声，融化成一片白噪音，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比起刚刚濒死的体验，陆昭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什麽叫恐惧。

    秦讵海千万不能有事。

    陆昭不敢眨眼，死死盯着水面。

    温热的眼泪从他被池水冻僵的脸颊淌下，他脑海中的幻觉，却是温热的，流淌的赤色。

    水下到底是什麽。

    秦讵海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不该将他卷入自己的使命。

    “我没死，哭什麽。”

    秦讵海从水面探出头来，他掌根撑住岸边的石台阶，像条鱼一样翻身跃出水面，拍了拍陆昭肩膀。

    秦讵海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陆昭片刻——他从来没有哭过，便是朝夕相处的所有同伴，随着远洋献礼号一起被南太平洋吞没，他也仅仅是喝了一回酒，一滴眼泪也没留。

    所以，他不知道该怎麽去哄一个为了他掉眼泪的男人。

    他蹲下身去，手掌擦过陆昭脸颊，揩去未干的眼泪，与脸上残留的水跡。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背过身来：

    “我受伤了，你先回去帮我处理。”

    他身上挂了彩，肩胛骨后方，三道爪痕如同被淬了毒的铁梳犁过，皮肉往两边卷着，露出裏面红白交杂的创口。创口侧边缘露着星点珍珠质的反光，像是某种贝类在裏面生长，汲取他的血肉作为养份。

    陆昭回过神起身，发觉自己双腿已经酸软得像一碗煮烂的面条，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了。

    秦讵海伸手，陆昭握住他的手指，借力起身。

    水库旁边的人仍在施救，但没人敢再到水面上去。他们走过来的那条系着红丝绦的检票路挂起了暂停营业的招牌。

    留在水边陆昭也帮不了什麽忙，处理秦讵海的伤口要紧，两人暂回酒店房间。

    陆昭从前台借来了酒店的应急医药箱，简单地清理了秦讵海的伤口。

    房间的顶灯照着，愈发显得这个伤口不寻常——伤口侧面泛着珍珠光泽的颗粒物逐渐向外生长，伤口深处青紫色的肉芽一颗一颗挤在一起，像活了一样攒动着。

    “什麽东西弄的？”

    陆昭皱起了眉头。

    “没看清，像只猴子。细长细长的，指甲很厉害。我一进水就拖着我的脚往下。”

    秦讵海甩甩头发上滴着的水，又笑了一声：

    “那畜/牲还嫩了点，被我撕了。”

    原来水面上浮出的血跡是这一回事，东塘村果然有水猴子，但这一类低级的怪物，不足以造成他入水时所感受到的，那种程度的不详。

    这小小东塘村可真叫人头疼，土神的事情还没有处理预案，又还潜伏着另一尊大神。

    刚才的事情也幸好，秦讵海水性足够好，人也足够强——能在水下杀死这种生物，简直是人形杀器。陆昭目光带着艳羡，看向秦讵海胳膊鼓胀的肌肉。

    “你刚刚哭什麽，以为我死了，要当寡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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