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有没有按时吃?”看到他微红的脸,陆长青想起他肺炎还没好,抬手摸向他额头。
贺琛一动不动,只有眼睑抬起来,眼睫在陆长青掌心颤了颤。
“我又发烧了?”
“没有。”
陆长青收回手:“你现在很健康。”
贺琛服帖的军装下,是肌肉紧致、线条完美,重新焕发了生机和活力的身体。
陆长青松了下自己领扣,忽然站起来:“我去洗个手,给你做治疗。”
他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借哗哗水声,浇灭自己忽起的情欲。
什麽时候,贺琛在那方面,也能像其他方面一样成熟开窍,不,有十分之一也好。
陆长青滚滚喉结,擦干净手,回到客厅。
贺琛视线一直跟随着他,见他出来,看了眼他挺拔的身形,和卷起到肘弯的袖口下、那两截匀称有力的小臂,忽然转开头:奇怪,手臂谁没有,为什麽他要盯着师兄的看,还回忆起很多他们俩贴身搏斗、绞杀的画面……
陆长青看着他脸红的模样,心头一动:“在想什麽?”
“在想,师兄什麽时候再跟我打一场。”
……陆长青有些忧愁。
“时间有限,还是先做治疗吧。”他说着,抓过贺琛手腕。
贺琛神色郑重下来:“师兄,我的精神域到底什麽情况,你能不能给我交个底?”
最近连续两次在精神域中迷失,贺琛有些紧张。
“算是上次暴动的后遗症,情况已经在好转,不用太担心。”陆长青说。
“会不会再发作?发作前有没有什麽征兆?我可不想指挥到一半,突然'走丢'回不来。”
“只要你不想,就不会真的迷失。”陆长青说到一半,精神力展开,已经带贺琛进入他的精神域,而且长驱直入,直接进了第二层。
那个雪中村落的村口。
“我还是建议你散去这些,因为他们越栩栩如生,你就越难放下。”陆长青和贺琛并肩,看着面前的冰屋和谈笑风生的人影说。
贺琛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咬了咬唇。
陆长青知道这对他太难。他缓和了口气:“也不急于一时,如果是你,我相信你不会真的停留在这裏。”
“只要你在往前看,心力放在未来,过去就不会真的绊住你。”
贺琛敲敲手指:“那我要是莫名其妙,就被绊住了呢?”
“那就斩断它们。”陆长青话音刚起,贺琛面前光影轮转,不知怎麽,他又一下子出现在自己精神域那个湖泊裏。
陆长青和他一样在水下,手裏多出一把散发着光芒的长剑。
又有一些暗影般的水草缠上来,陆长青把剑交给贺琛:“这是你的主场,你有足够的力量,斩断纠缠你的负能量。不过不必强求完全斩断,我们本来就可以和这些能量共存,只要不陷在裏面。”
贺琛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手中持剑,心念坚定起来。
奇怪的是,当他心念坚定那一瞬,那些水草,自己就退却了。
贺琛看向陆长青,陆长青笑笑:“相信了吗?”
贺琛点点头,看了眼那柄剑,把它插进湖底:“让它留在这裏可以吗?做我的锚。”
陆长青点点头,又摇摇头:“那是我的精神力,你要用它做锚,就意味着把你的精神域深层开放给我,我随时可以进出。”
“这有什麽不好吗?”
“不好在,这麽深的融合,你真的会对我产生治疗依赖。”
陆长青说着,动手把光剑收回来,融回自己体內。
“师兄不想我对你产生依赖?”贺琛蜷了蜷手指。
“想。”陆长青看向他,“但这是两码事。”
“我当然希望你依赖我、和我亲密无间,但这应该出于你‘想要如此’,而不是‘不得不如此’。”
他说着,深邃的眼睛看向贺琛:“你也不喜欢失去独立性,所以当初才着急‘戒断’,对不对?”
贺琛讪笑:好好的,提什麽当初……而且,他当初只是直觉,没有想这麽深、这麽透彻。
“师兄研究治疗依赖症的解决方案,是不喜欢这种不对等的依赖?”贺琛忽然问。
“是不喜欢一方受另一方控制,喜怒哀乐,都不由己。”陆长青答。
贺琛看着他,好像对他又多明白一点。生命在师兄眼裏是平等而自由的,即使可以轻易让別人对自己产生依赖、言听计从,他也不会如此做,反而努力阻止这种事发生。
“师兄是不是任何时候都这麽有原则,这麽理性?”贺琛忍不住问。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的原则和理性?”陆长青反问。
“不是,我喜欢。”贺琛未经思考,脱口而出。
说完他们俩都顿了下,贺琛撇开头,陆长青却笑着,手指点向贺琛,从他的身体內,凝聚、抽取出一柄同样的剑来,亲手插入湖底。
他希望贺琛自己做自己的锚。
希望他离开任何人都能继续前行。这个“任何人”,包括陆长青自己。
他也预防着,万一有一天,贺琛发现了他的“真面目”而不能接受,精神力不必遭受沈星洲那种崩塌式的动荡。
沈星洲和傅尘之间,就曾有这样的“治疗依赖”。
“师兄,你在想什麽?”
精神域中的直接接触,让贺琛比平常敏锐,他模糊察觉陆长青掷下剑那一瞬间,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重。
“在想,那晚的事你当真什麽也不记得了?”陆长青回过头来,眉眼有丝戏谑。
“……”在水下,贺琛当真回忆起来一点,身体的纠缠……
陆长青却没有再打趣他,而是让他打坐冥想,等贺琛从冥想中睁眼,已经出了精神域。
“时间到了,默言叫你。”陆长青说。
贺默言果然已经站在门口,背着个包,收拾得很利落,头发丝儿都透着抖擞。
贺琛站起来,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向陆长青:“师兄,我会往前看,把心力放在未来。”
他说着,声音莫名压低了些:“有师兄的未来。”
“谢谢。”陆长青唇角弯了下,又静下来,看向贺琛,“你不用因为我们做了那种事,就急着做什麽决定,我说了,那只是治疗。”
“我没有急!是之前就想过的。”
贺琛说了这句,红着脸,匆匆走了。
陆长青再度扬起唇角,又顿了顿:他说的,该不会是八拜之交那种未来吧?
看他脸红的程度,应该不是?
陆长青站在门口,看着他下楼、消失,很想平常心些,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直到贺琛身影走出大门消失,他才慢慢敛起笑容,眼底最深处,渐渐,浮现一分焦虑与不安。
*
坐上飞船,贺琛脸上的热度才退却。
想了一瞬自己刚才不知算不算表白的表白,以及陆长青的反应,他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回战事上。
从大局上,战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但从细枝末节,贺琛仍要对他的每个兵负责,最大限度减少伤亡。
正当他埋头推演计算时,战船上的军用通讯器忽然响起来:“指挥官,有情况,我们在γ-2区域扫描发现一艘米斯特战船。”
米斯特?贺琛起身走向中控:“发图像给我看。”
“是。”对方发过来一张让贺琛眼熟的图像,“经比对,和上次天狼族战船重合率99.97%,判断是同一艘战船。”
天狼族……又是他?贺琛微微凝眉:“只有一艘?”
“是。”
“扩大搜索范围。”贺琛吩咐。
“是。对方主动向我方传来信号。”
“內容?”贺琛问。
“米斯特语,正在破译。”终端那头说着,发送了一段语音过来。
叽裏咕嚕,正是鲁珀的声音:“帕斯尼哥哥,有没有乖乖等我?发情的滋味不好受吧,我说过,你会需要我的!”
贺琛绷紧脸:“不用破译了!”
他现在就去让他住口!
*
“哥哥果然心急如焚。”相隔战船,在屏幕中会面,鲁珀盯住贺琛,眼睛往他干净的耳朵处瞧了一眼。
他自然知道,贺琛不可能留着他的“标记”,但就是这样的“帕斯尼哥哥”,才让他朝思暮想。
“你又来做什麽?”贺琛用天狼语问着,不动声色观察着鲁珀那头。
鲁珀本人没什麽异常,他的仆从比上次多了,却几乎各个带伤。
“我来投奔哥哥。”鲁珀说。
“又打输了?”贺琛挑眉。
同时心裏暗暗推测着,陆长青派去米斯特的人是否还安全,鲁珀来这裏,是否与他们有关。
不过鲁珀一句没提他们,看起来倒是和这事无关。
“打输了,我鲁珀敢输敢认。我就是来投奔你的,不信,你可以让人卸我武器,押我过去看看!”
贺琛正打算这麽做。
在火力压制下,他让人登上天狼族的战船,把鲁珀带过来。
一场搜身,除掉所有武器,鲁珀轻了好几斤,被带到贺琛面前。
“帕斯尼,我是认真的,我们合作。”鲁珀看似诚恳说,“合作”两字,他甚至用的蓝星语,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懂。
“合作?你有什麽?”贺琛用天狼语问。
“我有人啊,就是我!”鲁珀大言不惭说着,忽然伸手,扣向贺琛手腕。
贺琛欲甩开他,他却忽然开口:“不对!”
“你的活性为什麽不高?谁帮你压制了毒素?!”
鲁珀说着,摇了摇头:“不对,你们蓝星人不可能压制得了天狼毒,体质就承载不了!你是不是还没发作过?”
也不对啊,他掐着点来的,就怕可恶的人宠真的毒发把自己炸死。
“体质承载不了,是什麽意思?”贺琛面色微变,隐忍着没露端倪。
“你们蓝星虫子,除非和你一样泡过天狼湖,才能帮你分担得了毒素。”
“你说,是不是哪个我族人帮你解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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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做大梦)鲁珀:可恶!被捷足先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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