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就这几天。你忙的时候,我也没闲着。”贺琛答,“师兄觉得我的想法怎麽样?”
“很好。不愧是最聪明的武士。”
……能不能忘了这回事?贺琛脸有些热,陆长青却说起正事:“谣言恐怕是贺宏声故意散布的。”
“嗯。”这谣言会让上云星的人抵触汉河入驻,一来给贺琛增加麻烦,二来给贺宏声更多时间、机会转移资产。
谣言散布既快又广,不是贺宏声做的,还能是谁。
“其实他们会利用舆论,你未必不能。”陆长青又说。
“师兄的意思是?”
“他可以在上云两星说你的坏话,你自然也可以在平林四星宣传你的政策。”
平林四星,指的正是平山基地没有割走的部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想动摇上云、下云的企业跟他搬迁,你未必不能反过来,动员平林那几颗星的企业迁过来。”
陆长青说。
他说的不无道理,贺琛边听边思考,眉目专注之余,露出一分疲色。
陆长青伸手,摸出一包营养剂,打开盖子递给他。
“休息会儿吧,看你宴会上没怎麽吃东西。”
“我不饿,而且,我有这个。”贺琛掏出贺乐言给的果冻条。
“你舍得吃?”
“不舍得。”贺琛还是接过营养剂。
一边吃,一边揉捏果冻条:“不知道乐言盖好被子没有。”
“他睡觉很少乱动。”陆长青说。
“嗯。”贺琛嘴裏应着,心裏还是觉得歉疚。他太忙,陪乐言太少了。
“师兄上次说乐言需要跟同龄人交往,是不是现在就送他去上幼儿园比较好?没有玩伴,乐言老是一个人,会不会闷出问题?”
“你別焦虑,乐言是静得下的性格,一个人玩不一定意味着他孤独,可能意味着他专注。”
“但是跟玩伴来往也是必要的,书上说了,这样才能社会化。”贺琛说。
“汉霄城孩子少,只有一个混合学校,我想让乐言去那儿上学试试,我问了,裏头也有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朋友。”
“那可以试试。”陆长青肯定。
可贺琛还是焦虑:“人家会不会看他是新来的欺负他?”
“不会。”陆长青答。
“为什麽?”
“因为有你这麽厉害的爸爸给他撑腰。”
啊?这意思是——“我可以陪乐言一起去上幼儿园吗?”
贺琛眼睛大亮。
“……你不能。”
陆长青静默片刻才说:“我说的「撑腰」是精神上的。”
“……不早说。”贺琛小声嘀咕,“我没上过幼儿园,还以为真能让家长陪。”
他还在惋惜不能陪的问题,陆长青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別处:“小学,上过吗?”
贺琛顿了顿:“上过。回星都后上了一年,就升中学了。”
“上得不开心?”陆长青观察着他神色问。
“不太记得了。”贺琛含混说,“我什麽也不懂,忽然去上学,吃力肯定是吃力的。”
陆长青不由想象他第一天上学,背着书包茫茫然的模样。
陆长青面色一软,但看着贺琛的神色,又沉静下来:“有人欺负你?”
“那倒没有,我很厉害。”贺琛答。
能在流浪中平安长大,贺琛不是个软柿子,没那麽容易被欺负,只不过——
“开始有点儿被孤立。”
“贵族小孩觉得我不是贵族,平民小孩觉得我不是平民。”
“我自己觉得我两边都不是,我就是个贫民星来的流浪儿。”
“不过我还是试图融入过他们的,小孩子嘛,谁不想要认同。可惜融不进去。”
“后来上了大学,遇到我的舍友,就是韩津、向恒跟徐临他们,情况才好起来。”
贺琛说到这裏,脸上露出笑容。
陆长青静静的,一副等待倾听的模样,贺琛就不知不觉讲下去:
“其实开始也不太和谐,但是我们战斗和指挥两系那时候以寝室为单位组战队,每到周末就搞大乱战。一连好几个学期,信任和默契就在一场场战斗中建起来了。”
“那时候每天都过得充实、快意,慢慢就不去想那麽多了,向哥还开导我,不必纠结自己属于哪边,我就是我自己。”
贺琛说到这裏,停顿下来。
认真回忆,那似乎是贺琛人生中最开心的几年。也是永远回不去的几年。
贺琛握紧了手中果冻条,忽然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贺宏声可以「暴乱」,我能不能「暴乱」?”
“你想做什麽?”话题转变突然,但陆长青仍跟上他思路问。
贺琛沉默。
他想尽快解决掉贺宏声,他还想,让向恒回来。
但这事没那麽简单,贺宏声身边有重兵把守,他要好好策划,既要达成目的,又不拿人命来填……
“大局为重,不要急躁,不要把自己置于险地。”陆长青仿佛猜到些贺琛的目的。
“我知道。”贺琛说。如果贺宏声真的出事,贺家会不会报复、军部会不会调查,这都是他要考虑的事。
他又打开终端,还有些资料,他没研究透。
但陆长青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跟我来一下。”
“去哪儿?”
“我舱室。”
“啊?”贺琛手指挠了挠。
“给你做次治疗。”陆长青说,“已经进入深度治疗周期,至少三天要做一次,不然会前功尽弃。”
“哦。”想歪了的贺琛红着脸,乖乖跟陆长青起身。
路上的工夫他不觉把注意力放在了陆长青身上。
“师兄呢?”舱门合上,他突然问,“师兄上学时,经歷过什麽?是不是从头天才到尾?”
“嗯,顺顺利利,乏善可陈。”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给一个师弟补课,却被他——”
“咳,我错了,师兄。”
范茂德眼裏“沉稳冷峻”的贺琛此刻红着脸,老实道歉。
“开个玩笑。”陆长青边洗手边说,“不过乏善可陈是真的,说出来你也许不信,我读书时只会读书,不会交友。”
“那可能是师兄你的心智太遥遥领先。”
“谢谢安慰。”陆长青轻笑,“是我跟你一样,自觉不属于任何一边。”
不同的是,贺琛还能纠结自己属于哪一边,陆长青却十分确定,自己和所有人都不同。
他从来没有归属感,没有谁是他的同类。除了……贺琛。
“补课”期间,陆长青一遍一遍进入过贺琛的精神域,一个人的外表或许可以骗人,精神域却很难。
那时贺琛的精神域还不是今天这样,没有茫茫雪原,只有一片泥泞的雪地,雪地中有一小片冰封的湖。
打破冰层,潜入湖底,那裏又不合常理地变成地面,地面上有座小小的木屋,木屋中有一个十来岁、冻得手脸皲裂的男孩儿。
男孩儿永远都是一个人,一个人打猎,一个人劈柴,一个人做手工,一个人睡觉吃饭。
那是贺琛自己也看不到的意识深处。
陆长青永远记得,他伸出手来,被男孩儿反握住,那一瞬灵魂相通的触动。
“我们不需要属于哪一边。”此时此刻,贺琛成熟理智且认真地说。
“你说的对。”陆长青擦干净手,转过身来,示意贺琛在沙发上坐下,“我们开始吧。”
“先说好,我不睡。”被陆长青握住手腕的一瞬,贺琛万分郑重开口,“一个小时后到上云,我有正事,真不能睡。”
“知道了。”陆长青坐在他旁边,稳稳握住他手腕。
在降落到那颗未知星球、面临未知险境之前,为他安神定魄,筑稳铁壁铜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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