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100岁再来见我,听见了没有?”
江辞心裏一空,还没来得及反应,周边等待已久的医护人员就已经蜂拥而上,医生在一旁有条不紊地下着一个个江辞原本熟悉无比的指令。
可江辞的世界仿佛在此刻被彻底割裂成了两半。
江辞觉得自己一半的灵魂正在冷静地分析着陆妄现在的状况,推断着他可能出现的病症,以及手术的方案和被治愈的可能性,但他另一半的灵魂却像是被巨浪摧毁的建筑一样,铺天盖地的潮水淹了过来,让他连呼吸的力气都不再有。
.
“患者突发主动脉瘤破裂,需要立刻手术!”
手术室的大门被推开的剎那,像触电般从座椅上站起来的江辞正好听到了这麽一句话。
医生从口罩后面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江辞,忽然“咦”了一声,“你不是Q大心內的江辞吗?”
江辞没想到会被人认出来,闻言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陆妄的状况实在危急,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也来不及过多寒暄,知道江辞身份的他直接开门见山地解释道:“患者陆妄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本来他的心脏状况是可以撑一段时间,但现在他主动脉窦瘤突发破裂,需要在体外循环下开胸进行修补。”
“这种手术对于肺动脉高压、艾森曼格综合症患者其实是一种伤害,他很有可能在手术后因为无法脱离体外循环而死亡……”
江辞深吸了一口气,在对方医生那难以形容的目光中接过了话头:“可他现在因为主动脉窦瘤破裂,不尽快手术的话也会因为心力衰竭而死亡对吗?”
“是的。”
医生看着满脸憔悴的江辞,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我们通常和家属谈话不会说得那麽细致,但你是同行我也就和你说一下我们的手术思路吧……”
“我们心外的医生准备在用微创导管进行治疗,在控制心衰之后,手术不做多余的切开,直接把输送鞘管从患者的大腿处的血管穿刺过去,找到主动脉窦瘤破口后把封堵器铆定在破口处。”
“这样就可以先把出血的主动脉给堵住,之后再进行心脏的其他修补手术?”
之前江辞在Q大的时候其实并不是没有和医生们讨论过这个方案,只是那时候陆妄还没到非要冒这个险不可的地步,所以这个手术方案就被搁置了下来。
江辞闻言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什麽似的试探着问:“如果现在立刻进行心脏移植的话……”
“怎麽?你们找到心源了?”
江辞刚想点头,就听见对方医生摆了摆手:“现在移植也不一定来得及,而且风险太大了,患者是什麽情况你也清楚,放宽心吧,这个手术并不是没有成功的先例。”
江辞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麽,只能机械地接过对方的文件,飞快地签下了一张接一张的同意书。
拿到江辞的签字之后,医生也不再多说什麽,只是冲着江辞略一点头,就闪身回了手术室。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在了此刻。
江辞望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大门,头一次发现原来等待是一件那麽令人害怕的事情。
时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周围的身影来来往往地似乎换了好几轮,手术室裏却依旧没有传来关于陆妄的消息。
可江辞却一度觉得庆幸。
在此时此刻,他甚至觉得,没有消息,也是一种好消息。
可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的大门再次被打开,负责替陆妄主刀的医生率先走了出来,在看到江辞之后冲着他点了点头。
口罩遮挡了主刀医生的脸色,以至于江辞那早就变成浆糊的脑袋没法第一时间分別出这个一个好的信号还是其他什麽他不愿意也没有办法接受的结果。
但江辞的意志还是操控着他那因为过度紧张和焦虑而已经变得麻木的身体站了起来,在起身的瞬间他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趔趄了一下,却又在真正摔倒的时候自己扶住了椅背,然后这才迈开脚步,同手同脚地向主刀医生走了过去。
“江辞是吗?”主刀的医生看着江辞这样,心裏哪有不明白对方此刻在想什麽,所以他也不多做铺垫,直接开门见山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用担心,手术很成功,患者救回来了。”
在那一瞬间,江辞觉得,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仙乐”,那这位医生此时此刻说出口的话语将会是他一生的救赎。
他甚至控不住地想给这位医生跪下,此时此刻的江辞终于后知后觉地共情了过去每一位在手术室门口大哭着要跪下来给自己磕头表示感谢的患者。
“哎哎哎,江辞,不至于!”
直到被主刀医生拉住,江辞才反应过来自己也在不受控制地给主刀医生下跪。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江辞那几乎要将心脏挤爆的情绪给稍微往外抒发一点似的。
可能世界上所有的语言都无法描述江辞此时此刻的心绪到底有多麽的复杂,就像世界上所有的语言也无法描述在爱人生命垂危自己却束手无策的时候,能再次听到爱人平安无事的消息,是一件多麽让人觉得庆幸的事情。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