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裴知凛轩昂的眉宇蹙了一下。
虽然极其细微,但还是被藺遇白捕捉到了。
就在藺遇白迟疑的一瞬,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二人对话。
“恐怕不方便。”
裴知凛迈步走了过来,步伐沉稳,停在藺遇白身侧,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衣角的摩擦。
他没有看翟辞,目光直接落在藺遇白有些怔然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
“我们接下来还有安排。”
他没有说“我”,而是用了“我们”。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清晰而肯定。
翟辞眼底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笑意,但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些许遗憾:“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她十分懂得见好就收,对着藺遇白笑了笑,“那下次有机会再说吧。我先走了,再见,遇白。”
她又对裴知凛礼貌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步履轻快地跟着家人离开了。
现场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仿佛在翟辞离开的瞬间凝固了。方才那点刻意营造的温和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更加剑拔弩张的无声对峙。
藺遇白的心脏在胸腔裏跳得有些快,他抬起头,看向裴知凛。
对方也正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裏,之前的疏离冷漠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像是被侵扰了领地的不悦,又像是某种被强行按压下去的躁动。
“什麽安排?”藺遇白喉头有一些干燥。
裴知凛离他离得太近了,近得他几乎无法正常呼吸,只能敛声屏气。
他尚未从裴知凛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介入中完全回过神。
裴知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藺遇白那只一直插在羽绒服口袋裏的手上。口袋裏,明显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凸起物。
“你口袋裏,”裴知凛的声音低沉,嗓音听起来有些喑哑,“是什麽?”
藺遇白心头一跳,握着乌木牌的手心瞬间沁出薄汗。
他没想到裴知凛会注意到这个。
是继续藏着,还是趁现在拿出来?
催化剂的效应似乎起得太快,一下子将两人推到了一个更需要直面问题的关口。
藺遇白还没完全做好准备。
心脏在胸腔裏擂鼓,他几乎能够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就在他指尖微动,几乎要抽出那个木牌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凝固的氛围。
是藺遇白的手机。
他回过神,忙从口袋裏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跃着“妈妈”两个字,但接通后,传来的却是一个焦急的邻居大婶的声音:
“遇白!不好了!你妈在厨房滑了一跤,摔着了!看着挺严重的,你快回来看看吧!”
嗡的一声,藺遇白只觉得脑子裏一片空白,方才所有的试探、委屈和期待,瞬间被一股莫能言状的恐慌所取代。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在隐微地发抖。
藺母脚上的伤势刚有好转,现在又突然出现了变故。屋漏偏遭连夜雨,行船又遇顶头风。
裴知凛觉察到藺遇白脸色变得很难看,凝声问道:“发生什麽事了?”
“我妈摔了,我得马上回去。”
藺遇白甚至来不及多看裴知凛一眼,转身就朝着停单车的方向狂奔,步履甚至都有些跌跌撞撞。
裴知凛眼底那复杂的情绪在听到电话內容的瞬间也骤然收敛,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迈开长腿,快步跟了上去,一把扶住因为慌乱而脚步不稳的藺遇白。
“別慌,我骑车载你。”少年声线稳定,俨如山岳,浑然有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藺遇白有些苍白,但还是说了声好。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般开回藺家村。
院子裏,藺母坐在地上,靠着闻讯赶来的邻居,额头有擦伤,手捂着脚踝,脸上是痛苦的神色,显然是扭伤了。
“妈!”藺遇白心中格外沉重,快步奔过去。
“快,扶伯母上车。”裴知凛冷静地调度着,和邻居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藺母搀扶起来,安置在迈巴赫宽敞的后座上。
藺遇白紧紧握着母亲的手,眼圈泛红,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母亲身上。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镇上的卫生所,却发现因为临近春节,唯一像样点的诊所已经提前关门了。
其他几个小诊所要麽条件简陋,要麽也大门紧闭。
藺遇白看着母亲疼痛难忍的样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感攫住了他。
怎麽办,镇上医院都关门了。他到底该怎麽办?
裴知凛站在车旁,冬日的寒风吹动他大衣的衣角,他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藺母,又看向藺遇白,当机立断,声音清晰而沉稳:
“杉城的医疗条件有限。我现在送阿姨去帝都,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骨科专家。”
不等藺遇白反应,裴知凛已经利落地重新安排好了座位,让藺遇白在后座照顾好藺母,自己则迅速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发动了引擎。
车子平稳而迅速地驶上公路,将寂静的城镇远远抛在身后。
裴知凛透过后视镜,看到藺遇白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嘴唇抿得发白,显然还处于极大的担忧中。
他放缓了一些车速,让行驶更加平稳,然后徐徐开口:“別太担心。阿姨会没事的。”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藺遇白稍稍抬起头,透过后视镜,对上了裴知凛沉静坚定的目光。那一刻,盘旋于心头的恐慌和无助,仿佛真的被这目光和话语稍稍驱散了一些。
他鼻腔微微酸胀,点了点头,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咽了回去。
车轮碾过高速公路,夜色渐渐弥漫开来,路两旁是飞速倒退的、模糊不清的田野和远山剪影。
车內灯没有开,只有仪表盘散发出幽蓝的光,映着裴知凛专注驾驶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却沉静如渊。
藺遇白坐在后座,让藺母靠在自己身上,尽量让她坐得舒服些。
藺母因为疼痛和颠簸,时而发出压抑的呻|吟,每一次都让藺遇白的心揪紧一下。
他紧紧握着母亲冰凉的手,一遍遍地低声安慰:“妈,没事的,很快就到了,忍一忍……”
这话像是在对母亲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藺遇白偶尔抬头,目光穿过座椅的间隙,落在裴知凛的身上。
少年背影挺拔,肩线平直,宛如一座沉默的山。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藺遇白心中翻涌——有对母亲伤势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过的、对裴知凛近乎本能的依赖。
裴知凛能感受到后座投来的视线,他透过后视镜,短暂地与藺遇白的目光相遇。
那双眼睛裏,此刻盛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裴知凛心中某个角落隐微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痕跡不甚明显,但它还是塌陷了。
他什麽也没说,只是将车开得更稳了些。
这时,藺遇白忽然想了起来,裴知凛有黑夜幽闭恐惧症,到了黑暗的环境裏他是可能会发作的。所以到了夜间,他是不能开车的,以前夜裏都是由坤叔来开车的,现在他在夜裏开车的话……
甫思及此,藺遇白又生出了一层担忧,忍不住掖住了裴知凛的袖裾。
裴知凛觉察到后座上的人的动作,嗯了一声:“我在。”
藺遇白道:“裴知凛,要不我来开车吧?”
一抹凝色浮掠过裴知凛的眉庭:“为什麽?”
藺遇白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裴知凛是何等聪慧的人,很快读出了藺遇白的言外之意。
裴知凛知晓自己在夜裏并不适合开车。
但坤叔不在身边,他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只能是自己。
他必须要逼自己一把,他并不是不能在黑夜裏开车,他只是对黑夜心存恐惧罢了。
只要突破了这一层恐惧,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裴知凛通过后视镜看到了藺遇白担忧的脸色,他知道藺遇白在担忧什麽。
他下意识想要牵握住藺遇白的手,让他不要难过担心,但藺遇白坐在后座,他就有点不太方便。
裴知凛握着方向盘,道:“我现在状态还可以,如果状态不行,车就交给你来开。”
藺遇白悬着的心稍微落地:“好。”
中途在一个服务区短暂停留,裴知凛下车买了热饮和简单的食物。
他将一杯拧开盖子的热豆浆递给藺遇白:“喝点热的,你需要保存体力。”
之后他俯身查看了一下藺母的状况,动作轻缓专业,低声询问了几句。
最后他回到驾驶座,拿出手机,拨了几个电话。
“大约两小时后到。麻烦您安排好急诊通道和骨科会诊。是的,情况我已经初步了解。费用不是问题,请用最好的方案——”
少年的话语简洁、高效,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决策力。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后座藺遇白的耳中。
他听着裴知凛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联系医院,预约专家,那种运筹帷幄的姿态,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
裴知凛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
裴知凛挂断电话,重新发动引擎,车子再次平稳地汇入车流。
“都安排好了。”他对后座说了一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藺遇白握着那杯温热的豆浆,暖意顺着掌心一点点蔓延到冰冷的四肢百骸。他看着裴知凛的背影,喉咙有些发紧:“谢谢你啊,裴知凛。”
“不必对我说谢谢,”裴知凛平视前方,“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一抹烫意隐微掠上藺遇白的面颊,他羞窘地没有说话。
——
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帝都最好的医院。
裴知凛的安排发挥了作用,车子刚停稳,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医护人员便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藺母安置在移动病床上,通过专用通道,直接送往早已准备好的检查室和骨科专家会诊室。
整个过程高效、安静,没有寻常医院的嘈杂和等待。
藺遇白跟在病床旁,看着母亲被推进检查室,那扇门无声关闭的瞬间,他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裴知凛及时扶住了他,将他带向旁边的休息区长椅后,就按着藺遇白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拿来一瓶温热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塞进藺遇白的手裏。
“喝点水。”
藺遇白机械地接过水瓶,指尖传来的温热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许。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裴知凛。医院顶灯冷白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大衣的肩头还沾染着夜路的寒气。
“谢谢你。”藺遇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大脑有些乱,只能遵从本能说谢谢。
裴知凛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在他身边坐下,并牵握住了他的手。
藺遇白任由他牵着,他的心在牵系上藺母身上。
长廊裏异常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仪器声和医护人员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藺遇白双手捧着温热的水瓶,望着检查室门上那盏“工作中”的红色指示灯,心中沉甸甸的。
他在文笔塔许下的愿望之一,就是希望藺母能够身体安康。
不知过了多久,检查室的门终于打开了。穿着白大褂的专家和几位医生走了出来。
藺遇白和裴知凛几乎同时站起身。
“医生,我妈怎麽样?”藺遇白急切地迎上去。
专家是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他看了一眼藺遇白,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裴知凛,平和地解释道:“初步检查是脚踝关节严重扭伤,伴有轻微骨裂。老人家年纪大了,骨质疏松,需要格外注意。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现在需要立刻进行一个微创手术固定,这样可以恢复得更好,也能减少后期痛苦。”
手术?藺遇白的心又提了起来。
“手术风险大吗?”这次是裴知凛开口。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但这只是一个常规微创手术,风险很低。请家属放心,我们会尽全力的。”专家语气肯定,然后示意身后的护士准备手术同意书。
藺遇白看着那份文件,握着笔的手有些发抖。他知道这是必要的,但“手术”两个字还是让他感到担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覆在他握着笔微微颤抖的手上。裴知凛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签吧。”裴知凛道,“我在这裏。”
简单的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抚平了藺遇白心底最深的褶皱。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护士推着准备进入手术室的藺母出来。
藺遇白上前紧紧握了握母亲的手,低声安慰了几句。随后看着母亲被推进手术室,那盏红色的灯再次亮起,藺遇白忽然有些无所适从,自己有点像是失去了锚点的航船,不知该流向何方。
疲惫、担忧、后怕……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席卷而来。。
裴知凛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离开。
医院的空气裏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长廊空旷,时间在秒针的滴答声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藺遇白感觉到身边的位置微微一沉。
裴知凛坐了下来,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他的膝上。
藺遇白抬起头,视线一片恍惚,看到膝上放着的,是一块温热的三明治和一杯新的热咖啡。
“吃点东西。”裴知凛目视前方,声音依旧是那般清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你需要保持体力,伯母醒来还需要你照顾。”
藺遇白看着膝上的食物,又转头看向裴知凛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的侧脸,心头那股汹涌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和悸动正在无声地发酵着。
他拿起三明治,撕开包装,小口地吃了起来。
食物的温热顺着食道滑下,似乎也温暖了他冰冷的心腔。
“我小时候是个病秧子,经常进医院。”
裴知凛坐在藺遇白身边,淡声道,“那时父亲忙,通常都是母亲带我去医院,但时而久之,母亲变得讨厌去医院,觉得医院充满了各种不吉利的邪气,她和父亲都开始认为我是一个不吉之人。”
藺遇白从未听到裴知凛讲起小时候的事,有些不可置信地朝他望了过去。
“后来,父亲为了不再让我生病,就请了个天师说给我驱邪。”
藺遇白倒吸了一口凉气——驱邪?
怎麽驱邪?
是他所想的那种驱邪吗?
裴知凛继续缓声说道:“我上高一那年,他们把我带回老家,关在暗无天日的黑屋子裏,让那个称为天师的人在我面前熏艾,对我设坛作法。我希望母亲能够解救我,但她始终冷眼旁观。我对父亲哀求,但他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藺遇白不敢相信裴知凛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看着少年那一副认真的口吻,他又不得不相信那是真实的、真正发生过的事。
藺遇白想起孟軻之前提到过,裴知凛的原生家庭非常复杂——娶过三任妻子的父亲,跟其他男人跑了的母亲,而裴识澜是第二任妻子生下的孩子,与裴知凛隔着不小的年龄差。
藺遇白原本以为裴知凛的不幸福,只是因为母亲在他少年时期与裴昀荣离婚了罢了。
没想到,竟是还有更深的隐情。
藺遇白张了张嘴唇,却发现自己竟是说不出话来。
语言在这种时候成了苍白乏力的东西。
“歷经了这一桩事,我就对黑暗产生了浓烈的恐惧。”
只听裴知凛继续说道:“我对神明祈求过,希望家庭和睦,希望对黑暗不要恐惧,但神明并没有搭理我。”
“这也是我不信神明的理由,我觉得求人不如求己。”
藺遇白静静地听着,又听裴知凛说道:“我反而觉得,是不是我自己害了这个家,如果没有我,父亲是不是就会与母亲争吵,母亲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藺遇白心漏跳了一拍,掩藏在羽绒袖口处的手微微攥紧。
他没有想过裴知凛之所以不信神明,背后竟是有着这样的渊薮。
是神明先遗弃了他。
是他误会了裴知凛。
他居然还在跟裴知凛置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愧怍攫住了藺遇白,他不该故作与翟辞熟络,故意让裴知凛生气的。
千不该,万不该的。
外头风雪交加,月色被浓厚的雪掩住了,晦暗岑寂的廊道上,只听听到彼此的吐息声。
“如果我不出生就好了——”
“不准你这样说!”
藺遇白倏然阻断了裴知凛的话。
他倾身近前,捧住裴知凛的脸,温声说道:“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出生是错误的,错得不是你,错得是他们,你没有错,不要自责。”
裴知凛微微怔然,少年温软的指尖敷在他的脸上,竟是掀起了一片颤栗。
他想开口说话,却又听藺遇白继续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宇宙的奇跡,如果我是你的母亲,我一定非常高兴你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些话俨同一块巨大的磐石,砸入听者沉寂的心河之中,一下子就掀起了千层风浪。
从来没有人告诉裴知凛,他没有错,他的出生不是一个错误,是那些人错了。
他看着藺遇白,这个青年成了将他拉出黑暗泥沼的、坐井观天的光。
原本僵持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藺遇白自己或多或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声对裴知凛澄清道:“说起来,我并非要与翟辞熟络,我是故意的。”
一抹异色浮掠过裴知凛的眉庭,他道:“为什麽故意?”
藺遇白实诚道:“我当时在生你的气。”
“生气?”
裴知凛当时能够觉察到藺遇白在生气,但不知晓他为何要生气。
也许是他拒绝跟他一起烧香祈福。
真实的缘由他当时没有明说,也就与藺遇白造成了隔阂,但现在,将缘由逐一道出,心中也就舒畅多了。
裴知凛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道:“那现在还气吗?”
藺遇白摇了摇头:“不气了。”
他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不气了。”
藺遇白说着,注意到了裴知凛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嘴唇上,喉结上下一紧。
裴知凛想要吻他。
藺遇白耳根烫了一下,在少年的影子倾近前来时,他没有躲避。
眼看快要亲到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却开了。
主刀的专家率先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藺遇白见状连忙起身,裴知凛也跟着起来。
“手术很成功。”他对着两人说道,“固定得很好,骨裂处处理得很干净,麻醉效果后可能会有些疼痛,但都在可控范围內。老人家身体状况不错,好好休养,恢复应该会很快。”
悬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藺遇白的腿不受控地发软,还是裴知凛在一旁扶稳了他。
藺遇白有些哽咽,对着医生连连道谢。
很快,藺母被护士推了出来,还在麻醉沉睡当中,虽然脸色苍白,但呼吸均匀平稳。
“妈……”藺遇白上前,轻轻握住母亲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藺母安抚地握了握儿子的手:“妈没事儿,一切都是小裴的功劳——小裴,谢谢你啊。”
裴知凛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听及此,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微微放松,温声道:“是伯母自己扛过来了。”
藺母又对着儿子道:“怎麽这麽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呢,妈没事儿。”
藺遇白这才擦了擦眼泪:“我没有哭啊,只是有水从眼眶裏流出来罢了。”
藺母失笑道:“那还不是哭了?小裴,你说,遇白他是不是哭了好久?”
“妈!”藺遇白不想在裴知凛面前出糗,忍不住拉长嗓音道。
他又偷偷掖了掖裴知凛的袖裾,暗示他莫要多话。
裴知凛悟过了意,遂对藺母道:“遇白他很挂念伯母,但没有哭。”
“那就好,那就好。”藺母把藺遇白的手与裴知凛的手放在一起,“今天辛苦你们了。遇白,天色也不早了,待会儿带小裴去休息吧,我不用看护的,我自己能行。”
藺母刚做完手术,精神状态尚算良好,但到底有些困倦,只说了一会儿话,就又睡着了。
等到藺遇白情绪稍微平复,裴知凛才上前与护士沟通后续送入病房的事宜。
单人病房早已准备好,安静整洁。
将沉睡的藺母妥善安置好,连接好监测仪器,护士轻声交代完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
偌大的病房裏,只剩下了两个人。
裴知凛示意藺遇白先离开,不要打扰藺母。
藺遇白心一软,就跟着他出去了。
临走前,不知是磕碰到了什麽,他大衣口袋的乌木木牌意外掉了出来。
藺遇白正要俯身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快了他一步,将乌木木牌捡了起来。
裴知凛端详着这一块木牌,挑了挑眉,问:“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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