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适时扶稳了他的双臂和胸口。
裴知凛远比他要高出一个头,他的身量仅抵裴知凛的胸膛,接住他的时候,他的额心碰撞在了裴知凛的胸膛,发出了一阵蒙昧的闷响。
“当心。”身前的女生青丝冰软,织成了一片薄薄的毛毯,划过裴知凛的两臂,溅起了一片凉薄的质感。
裴知凛起身之时,嘴唇无意间竟是触碰到了她鬓角下方的耳廓,软软的,酥酥的,像是果冻。
女生似犹未觉,仍然维持着搀扶他的姿势。
与此同时,女生身上清凌凌的恬淡气息如游丝一般游弋而至,渐缓的萦绕在他的周身,仿佛无论他如何做,都无法挣脱开。
裴知凛的嗓音听不出喜怒:“你不是走了,怎麽又回来?”
藺遇白已经摸透这厮的嘴硬的脾气了,道:“我若是走了,你可就要摔跤了。”
裴知凛身子一顿,原来对方都看到了一切。
他等着对方嘲笑自己,等来的,却是一只温润柔暖的手。
藺遇白轻轻牵住了他的手,安抚似的用拇指在他的脉搏处摁住,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
一股电流般的颤栗从触点蔓延至裴知凛的全身。
作为手控,他对人的双手有病态的感知力,而女生的这一双手,指节分明却不显粗犷,掌心处有些恰到好处的薄茧,许是经年累月敲代码所致。指节温暖干燥,力度适中得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制。
“不用怕的。”林拾禧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停电而已,我带你出去。”
那只手稍稍收紧,牵引着裴知凛朝前。他像个盲人般完全依赖着这触感的指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五根与他交缠的手指上。对方的拇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背,每一次轻抚都带来一种莫能言状的悸颤。
事已至此,裴知凛并没有拒绝藺遇白的好意,他的沉默就是默认,这也让藺遇白淡淡舒下了一口气,
他一边牵着他,一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薄弱的亮光在两人的前方开辟了一条路。
两人刚刚“吵”了一架,沉默滋生蒙昧,气氛变得尴尬又別扭。
这一会儿,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但裴知凛身上的无所适从渐渐减淡了几分,循着光线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藺遇白手机壳上的那张折叠成心形的黄符。
他眯了迷眼观摩了一会儿,淡声问道:“那张黄符是什麽?”
“啊,你说这个呀?”藺遇白很平静地解释道,“是妈妈送给我的平安符,每个杉城的小孩都会有,每年都能领到一张,戴上黄符能转运的。”
说着,他又觉得自己的口吻是不是太生硬了,跟个小学弟计较些什麽,他软和了一下口吻,道:“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给你折一张呀。”
藺遇白说这些话只是出于客套,并没有打算真的要给他,哪成想,裴知凛居然说:“可以。”
藺遇白:“……”
藺遇白:“你还真的要啊?”
裴知凛自然而然地“嗯”了一声。
藺遇白不情不愿道:“我那是出于礼貌。”
裴知凛:“你已经答应我了。”
……好吧,不就是一张平安符嘛,没什麽大不了的,到时候再跟母亲求一张来便是。
藺遇白没想那麽多:“那我下周有空给你。”
正说间,他们绕过一个转角,走出了黑暗的场馆。
裴知凛感受到微弱的应急灯从走廊尽头渗入。
随着光线逐渐增强,那只手也慢慢显现在他眼前。
修长白皙的指节,修剪齐整的指甲,皮肤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整只手看起来既干净、有力又温柔。
正是他无数次在梦裏想象过的模样。
这一会儿,裴知凛听到牵着自己的人还欢快地哼起歌儿来,哪怕哼得有些不着调儿。
他默默听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打断他:“怎麽突然唱起来了?”
藺遇白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好了些,笑出了声来,道:“我是专门唱给你听的呀。”
裴知凛:“……?”
“唱起歌来,就不会无所适从了。”藺遇白解释道,“你有看过《三傻大闹宝莱坞》吗?每次有不好的事儿发生的时候,男主人公兰彻都会捂着左心口,大声说‘all is well’,一连说好几遍。心脏是很脆弱的,很容易被恐惧占领,所以我们要学会安抚它,安抚久了就有直面恐惧的勇气。对我而言,唱歌就是我的‘all is well’,每当我害怕、难过或者焦虑的时候,我都哼几句。有时还会在宿舍的浴室裏唱,把花洒当麦霸,全世界都是我的观众。”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如果我不在,你就可以哼歌,让身体放松下来,身体一旦放松,这种黑暗就无法让你手足无措。”
裴知凛垂眸静静看着女孩不断翕动的红色嘴唇,嘴唇变幻成了海棠花的形状,沾染了浓密的雨水雾气,仿佛在诱君采撷。
她怎麽这麽能说。
像是一只高能量的、生机勃勃的雀鸟。
他却不嫌吵,反而觉得她热闹。
他久违的感受到了一种舒服放松的情绪,潜意识裏将这种舒展的情绪定义为“开心”。
裴知凛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开心了。
甚至,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在隐微地上扬。
裴知凛分辨不清她在唱歌还是捂着心口说all is well了,脑海裏只有剩下了一个强烈的动作。
藺遇白还在说,却发现少年的指尖落在了他的掌心腹地,慢条斯理写下一句话——
又寸,不,走已。
然后是第二句话——
讠身寸,讠身寸。
好像有几只小蚂蚁在藺遇白的肌肤上爬,等识別出了字跡的含义时,藺遇白的眸心慢慢瞠大,是他的错觉吗,素来高傲清冷的裴大少爷,居然在跟他低头道歉言谢。
他嘴角咧了起来,乐了:“比起书面语,我更喜欢亲口听你说。”
裴知凛面无表情扔下几个字:“林拾禧,不要得寸进尺。”
等两人真正走到了有光的地方时,碰到了赶来的坤叔和骆槐。
坤叔原本以为大少爷会躯体化发作,但眼下看到大少爷与女孩流畅自如说话的样子,整个人惊怔住了,
“大少爷,林同学,你们……”
藺遇白以为坤叔在意的是两人牵着手的事,遂是连忙松开了裴知凛,掩唇轻咳了几声:“我已经把讲义给你了,要记得学习。现在我还有事,先走了。”
藺遇白说走是真的走。
坤叔前去送人了。
现场只留下骆槐一人。
骆槐是专业的心理医生,检查了一下裴知凛的身体状态,发现他居然没有躯体化发作,感到很惊异:“你有提前吃药吗?”
裴知凛摇首:“不曾。”
这就是骆槐觉得奇异之处了。
他很了解裴知凛的身体情况,他有很严重的夜盲,每次处在黑暗的环境裏都会激起他的应激性障碍,典型症状诸如窒息感、喘不过气、肌肉痉挛等等,严重起来甚至要叫救护车。
今天场馆突然停电,但裴知凛没有发生躯体化症状,甚至情绪还很好,这种现象完全出乎骆槐的预料之外。
骆槐望向女生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裴知凛,得出一个结论——
“或许……”
“大少爷,你是时候该谈个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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