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浓浓不耐。
护栏外的何骏也发现了彭庭献,在他走到身边时,一股怨气直冲上头,扬起手来就要往他脸上打。
彭庭献这次反应速度出奇快,他不仅躲,还躲得轻松,在蓝仪云看不见的位置,使劲抬腿踹了何骏一脚。
何骏痛得倒吸气,抱着脚在原地蹦跶,彭庭献把身体靠在护栏上,好整以暇地一歪头,诧异盯着他:“怎麽了?何警官,哪裏不舒服吗?”
何骏张嘴就是一句低骂,他忍无可忍,伸手向身后掏枪,彭庭献比他先一步举起手,动作惊慌,以求救的目光向蓝仪云投射而去:“蓝小姐!”
“何警官失控了!蓝小姐,裴警官,快过来帮我!”
话音刚落,何骏的电击枪已率先掏出,蓝仪云在不远处微微皱起眉,斜睨了眼旁边的裴周驭,见他丝毫没有要上去帮忙的意思。
子弹上膛声迎面响起,这动静对彭庭献来说简直不要太过耳熟,他留意到何骏的枪裏提前装上了镖头,那是瞄准的信号。
极度惊险的瞬间,何骏将枪口抵上自己小腹,彭庭献饶是心理素质再强,也赌不起这把。
电流滋滋声将裤子烧焦一个洞,彭庭献脸色骤变,暴起一脚直接踹在了他腿肚,力道不再保留。
何骏猛然往后一仰,手裏的枪被劈手夺过,“砰”一声,何骏狼狈跪地,屁股重重磕在马场粗糙的草地上。
“啊——”
他痛极惨叫,屁股下方似乎有血流出,这裏的草地上随处可见铁钉、马鞍上卸下来的废弃零件、还有马蹄褪下来的坚硬保护壳、每一个对他来说都是致命伤痛。
彭庭献在头顶迅速给枪拉上了保险栓,蓝仪云这时不紧不慢地赶到现场,隔着一排防护栏,对视彭庭献。
彭庭献脸色的变化简直虚伪至极,他只用片刻便收起了面对何骏时那副阴毒嘴脸,一笑一转身,给蓝仪云摆出的依旧是挑不出错的微笑。
一把熄了火的电击枪被恭敬递上,蓝仪云垂眼,对着彭庭献发出一声哼笑。
“蓝小姐,请您保管好。”他识时务地扬起嘴角,语气显尽温和:“何警官因为方头的事降罪于我,他生我气,我能理解,毕竟不是所有犯人都像我一样尽忠于您。”
“没完成你和方头交给我的任务,何警官,我很抱歉,但你不会还没消气吧?”
彭庭献有些局促地挠了挠脑袋,面向蓝仪云,不确定地开口:“蓝小姐……我觉得何警官可能走火入魔了。”
何骏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狠狠推了他肩膀一下:“你他妈在这胡说八道什麽!蓝姐!这小子绝对一肚子坏水,他不知道在七监干了什麽勾当,和裴周驭蛇鼠一窝,两个人还化敌为友了是吧?真可笑啊,彭庭献,让裴周驭为你大打出手,你他妈……”
马蹄蹬踏声走过来,裴周驭面无波澜地骑着马,一边悠哉打转,一边没什麽情绪地开口:“是吗。”
“我们化敌为友,我怎麽不知道。”
蓝仪云麻木的眼神从三人脸上审视而过,她能清楚闻到彭庭献身上的红酒香,刚才让沈娉婷悄无声息地把他带来,就是为了验一验何骏话中真假。
在她下午来到马术场时,何骏便早已在此等候,他急切又狼狈地抓住她身下马蹄,冒着被一脚踢死的生命危险,向她阐述昨天裴周驭失控的经过。
裴周驭拦住了他的去路,为了给彭庭献出气,将他在七监外面凶狠殴打了一顿。
他和裴周驭积怨已久,屡次交锋,但从未见过裴周驭如此失控的模样。
裴周驭为了彭庭献大打出手。
彭庭献一定给了裴周驭什麽好处。
“蓝姐,蓝姐,你听我说——”
何骏痛哭流涕的声音将思绪打乱,蓝仪云明显阴沉了脸,她有自己的计划和思考。
在场所有人就他这只蠢猪最吵,说什麽说,话语权永远掌握在有利用价值的人身上。
“蓝姐,我那天在七监门口拦住彭庭献,只是因为我太担心方头了,我还想问你他去哪了,他是我们直系长官,他……”
“方头死了。”
一声,蓝仪云冷漠十足,将他打断。
“什…什麽?”
何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瞳孔随着战栗一点点扩散开来,他惊得说不出话,呆滞看向彭庭献,又看向裴周驭,喃喃重复:“为什麽?”
“因为他没有利用价值。”
蓝仪云淡淡地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价值的人,就该去死,明白吗?”
何骏仍难以消化:“……可他是你的手下。”
他指着裴周驭,又指了指彭庭献:“……他们不是。”
彭庭献抢先一步发出哼笑:“我们可不会动偷蓝姐东西的念头哦。”
蓝仪云一记眼刀飞过来,他迅速闭了嘴,等蓝仪云将注意力转回去,悄无声息的,彭庭献冲裴周驭偷偷眨了下眼。
仿佛真像何骏说的那样,两个人蛇鼠一窝,在共同利益面前化敌为友。
裴周驭惜字如金,在这样幼稚的拌嘴游戏中习惯性保持沉默,但他接收到了彭庭献的眼神,忽地发现,自己闻不到他身上的红酒香了。
贺莲寒给他注射那针抑制剂时,说,这是第八监区刚刚研发出来的特效药。
它加强了抑制剂的阻隔能力,不仅让他对所有信息素免疫,更能“稳定”地保持情绪平静。
像蓝仪云所期望的那匹马一样,安寧,稳定,永远不计感受地为监狱效力。
可他为什麽要为监狱效力。
———这是一个过于久远的问题,追溯过程复杂,裴周驭自己也记不大清了。
耳边传来何骏失控的怒吼声,明明是在场唯一一个并不处于易感期的人,却比他们三个人加起来还要冲动。
他全身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似是凭借直觉准确预判到了某种人生结局,突然向蓝仪云跪了下去,边哭边磕头求饶。
“蓝姐,我错了蓝姐,我不该配合方头偷东西,我都是一时鬼迷心窍,方头想刺激裴周驭躁狂发作,想把监狱搞得像十年前一样乱,都是因为他不服,他记恨你砍断他一条腿——”
“那你呢。”
蓝仪云握着马缰,居高临下地冷凝他:“你服吗。”
“我服,我服您的,蓝姐。”
何骏再一次匍匐膝盖,像卑微的狗一样抱住她身下的马,哭得尊严全无:“您別轻信这两个外人,裴周驭当初被关进帕森,把监狱搞成了什麽样,您都忘了吗?还有这个彭庭献,他……”
“呃啊!!!”
所有人毫无防备的一刻,裴周驭驀地一拽缰绳,以极其残暴的力度将马首勒起,马蹄随之高悬,一脚残忍地扎在他手上。
“放手放手放手!啊……啊——!!”
何骏痛得疯狂捶地,十指连心,他的掌心几乎要被马蹄踩穿,裴周驭突如其来的惩罚行为让所有人都来不及设防,但只一下,裴周驭便回拉缰绳,让马乖顺地收回了铁蹄。
同一时间,蓝仪云和彭庭献交汇向他看去。
蓝仪云危险得眯起眼,从裴周驭脸上看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他不像是发火,也不像十年前被折磨失常那样无意识伤人。
此时此刻,他更像是有恃无恐,已经知道自己即将回到八监,所以选择清醒地表达情绪。
他很生气。
何骏再三揭短,他的灰暗过去被拉出来讲,他很生气。
裴周驭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没有,他确实心裏不爽,但蓝仪云在这儿,他仍可以像实验改造后那样保持表情稳定。
但他同时,也学会了怎样表露情绪。
抬眼向彭庭献看去,发现他的神情很是耐人寻味,裴周驭的腿边响起一声鞭抽,蓝仪云嗅到了他情绪上这份细微不同,用冰冷的口气,命令他:“滚下来。”
裴周驭照做。
他翻身下马,当着蓝仪云的面儿拍了拍马的脑袋,示以告別。
然后。
他转身面朝蓝仪云,一把卸下腰后的枪,扔到了地上。
在蓝仪云越来越阴冷的注视下,他逐一脱掉腰夹、护膝和防弹背心,这些,通通是狱警身份的象征。
护具悉数落地,裴周驭只留一件黑色衬衣,他举起双手,看着蓝仪云的眼睛,夕阳余晖中,他的身后正冲第八监区方向。
“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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