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露出种奇妙复杂的表情,一半是赞许,一半是担忧。“我准备去做个猎户,找个人跡罕至的地方居住。”他指向城外远处朦胧的森林,“能养活自己,还有足够的血能喂饱你。”
吸血鬼想起动物的血的滋味——他立刻明白了“吃苦”的含义。
“我愿意。”但他仍说,“我相信你。”
诺夫哥罗德的白日太短。他们从教堂问到集市,从码头走到村子,在挂着鱼干与盐块的街道上穿梭,在霜草泛滥树林茂密的泥路间跋涉。眨眼间已至黄昏,最后的一枚银幣被尤比紧紧攥在手裏,捂得直发烫。“这就是最便宜的了。”天黑前,修道院的抄写员带他们到一座破破烂烂的木屋前,“这从前是个磨坊,水车被冰一冻就必须修理,已任它烂光了——不知哪个愚蠢的磨坊主会在这偏远的地方盖座磨坊,哪有人来呢?于是就废弃了许多年。”
尤比下了马车,冒着风雪绕到木屋后面。它紧凑又矮小,邻着条冰冷的小河。他将靴子踩进一片极为密集的穗草,觉得自己仿佛是个渺小的精怪,跌进了巨人蓬松的金色毛发中间,每迈一步都必须高高抬脚。向下端详,陈旧的土道已被植物填满;向前远望,不出一百步就是森林的边缘。
“还是前几间更好些。”抄写员劝道,“这太偏僻,平时没人来。去城裏不方便,也担心野兽袭扰。”
“我不怕野兽。”亚科夫指着自己的长剑,“人越少越好。”
“您要是担心价钱,也能跟修道院贷款。”抄写员又无奈地多嘴,“多几枚银幣,您几个月就赚回来了。”
“贷款的事没商量。”亚科夫皱起眉头。
“唉,那您也该担心邻居。”抄写员不情愿地从怀裏拿出一张硬硬的桦树皮契约,“这村子裏多数人都信了基督,可还有些信异教的楚德人…离这最近的那户住了个老太婆,人人都说她是个巫婆,懂野蛮的巫术。您不怕受诅咒吗?”
巫婆,巫术,诅咒?亚科夫听了这些词简直想笑出声来——他看着吸血鬼正在金黄色的草丛裏笨拙地走动,没几步就试着扑倒在那,趴在一层薄薄的雪花裏。忽然,他想起从前金色的美梦,鼻子裏仿佛正有龙涎香的香气萦绕。
“这到了夏天会很漂亮。”亚科夫唐突地说,“这草看起来真像麦子,对吧?”
抄写员被他的问题惹得满头雾水。“…这是狼尾草,不能当麦子吃!”
“我知道。”亚科夫点点头,“你说的那巫婆住在哪?”
“…从这条路接着向北走,到一片墓地边上就是。”抄写员为难地回答,“没人愿意理会异教徒,也没人愿意向那边走。”
亚科夫点点头,看着尤比已爬起来,团着袖子回到他们面前。“那她真可怜。”尤比说,“我觉得这挺好的。”
“我也这麽觉得。”亚科夫从尤比手裏接过那枚温热的银幣,“就这了。”
他将银幣交给抄写员。这修士终于不再啰嗦,只得从袖子裏伸出笔来,在桦树皮上删删改改。“好吧。”他将契约交给亚科夫,又从马车上搬起一件陈旧的木头门闩,“从河边到森林的这片土地,都是您的了。”
亚科夫接过门闩,向抄写员道谢。还没等马车吱嘎作响地从土路上远去,尤比就从后面跳到他背上,牢牢抱紧了他的脖子。
“你饿了?”血奴回过头去,“是不是太早了?”
他发现尤比竟在发抖,睫毛和眉毛都挂上了霜。“…我太冷了,亚科夫。”尤比从打颤的牙关间挤出话来,“这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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