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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子墨对于这种分別场景都要应激了,还好艾玙这次不骑马。
艾玙自己也没有想说的,他多看了眼九方子墨,转身要走被子墨踉跄地拽进了怀裏。
邬祉眉骨猛地一跳。
半晌,九方子墨轻吻艾玙修长白皙的侧颈,道:“你一定要知道,我爱你,情如山海,不可断绝,不可转移,一如从前。”
“那根红绳,你可以剪断了。”
然后,九方子墨把艾玙往前轻轻一推:“后会有期。”
艾玙知道他们不会再有相逢的机会了,他也知道那根红绳根本就不是妈妈说算命的给的,而是被诅咒过,跟着他过了千年。
艾玙一字没说,他转身向差点要冲上去抢人的邬祉扬了扬下巴,邬祉立马松懈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就在那一刻,所有的喧嚣都瞬间褪去,宇宙的洪流精准地冲刷过九方子墨的灵魂。一种疼痛的明悟击中了他,就是这个人,如同迷失的航船终于望见了命定的灯塔,除了向光而去,別无他路。
但好像,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倾心自初时,至今犹未已。
爱意如星悬,亘古照长夜。
——
邬祉还是不爽,艾玙好笑地看着邬祉別扭的表情,水亮的黑色眼睛微微弯起,似乎艾玙又变回那个看着温柔好说话的艾公子。
“邬少爷,你又在生什麽气?”
邬祉別扭地盯着艾玙的眼睛:“你的过去还真是丰富多彩。”
艾玙忍俊不禁,他倒着走,让邬祉吓了一跳,在邬祉上前扶他时,缓缓开口:“不知道啊,和过去的人好好告別后,我才感觉自己是轻松地、完整地走向你。”
“我可是难得清醒,邬少爷,我们回到现代后,我要不要去看一下精神科的医生?”
邬祉目光落在艾玙身上,却又仿佛穿过了艾玙,看向更遥远的什麽。
那是人在回忆或遐想时特有的眼神——身体在此处,灵魂在別处。
艾玙脚下没注意,身体一歪,邬祉飞步搂住艾玙的腰。
艾玙仰着头,整张脸暴露在阳光下,他的眼睛还难以适应,只好微微眯起,问:“邬少爷,为什麽不理我,喜新厌旧了吗?这麽快。”
邬祉难以自持地笑得像个痴汉:“又冤枉我,我只是在想,我们回去后这份记忆会不会消失。”
艾玙:“你爱我吗?”
邬祉没有犹豫:“爱。”
艾玙:“如果你忘记我了,你会再次爱上我吗?”
邬祉的心脏由內而外地塌陷、软烂,渗出黏腻的汁水,那股酸意缓慢地弥漫开来,腐蚀着胸腔裏的每一寸空隙,连呼吸都带着一种熟过头的甜腻与酸楚。
“我会爱上你,我比所有人都要爱你,艾玙……”
艾玙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笑。可那双眼睛太黑了,像两口深井,笑意落进去,听不见一点回音。
“爱是没有办法被比较的,这要考虑的太多,并不完美。邬祉,你爱我,足够了。”
邬祉:“那你呢?”
那你呢?你爱不爱我。
艾玙沉静得让人觉得自己的任何欲念都是一种亵渎:“或许吧。”
邬祉眼底的碎光一片一片,倒映出无数个艾玙,他们无一例外,都深深陷入邬祉的眼睛裏。
艾玙真的怕邬祉哭了,它改口:“爱。”
爱还是艾,都是艾玙的回答。
艾玙回忆着那些属于未来的他的故事,有很多他应该看不懂,却又很习惯。最后的分別,爱这个字似乎不管用了。
总有一天他会走,总有一天他会走向未来。
艾玙很白,瓷净的白。邬祉也很白,更多的是健康的白。两个人无论站在哪裏,都无比般配。
这样登对的人,就应该永远在一起。
倘若艾玙回去了,邬祉会努力学着追人,追一辈子也没有关系,他们已经陪伴了对方一次人生,未来不管多少次,这样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
当晚,也许是对分別有了预感,艾玙睡得很不舒服,在邬祉怀裏拱来拱去。
天亮了,艾玙也走了,只留下一具空壳。
邬祉俯身从案几最下层翻出那本泛黄的古籍。
亥时的月光透窗而入,他屈膝蹲在地上,捏着骨钉的手微微发颤,在青砖上画下第一道锁纹,朱砂混着心头血,顺着纹路蜿蜒,在砖面开出妖异的花。
九道锁纹嵌满骨钉时,邬祉已浑身是汗,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湿意,手腕的血顺着纹路流淌。
最后一步,邬祉踉跄着扑到床榻边,俯身抓住艾玙的手腕,指腹摩挲着那片温热的皮肤,牙齿狠狠咬下去,力道之大仿佛要连着那块肉一同撕咬下来。
那不是饥饿,是黑洞。一个吞噬了所有光,所有声音,所有未来的黑洞,盘踞在他胸腔裏,一旦触及便迅速包裹缠绕,不顾一切地攀附而上,以爱之名将对方紧紧束缚。
血腥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邬祉另一只手猛地攥紧,腕间的红纹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那是血咒成型的最后一道锁鏈。他垂眸望着艾玙腕上渗出的血珠与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忽然低低笑起来,眼泪却砸在交缠的血跡上,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晕开一片模糊的红。
霎那间,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猛地从两人身上翻涌而出。
邬祉周身的仙气本是清冽如寒潭,带着玉碎般的剔透锋芒,此刻像被点燃的银河,化作万千缕银丝,簌簌缠绕向艾玙,那仙气不再清冷,反而卷着滚烫的执念,每一丝都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往艾玙的四肢百骸裏钻。而艾玙身上的鬼气,原是沉郁如夜雾,带着魂体游离的虚浮,此刻却被仙气惊扰,骤然化作墨色的流萤,争先恐后地扑向邬祉。
那鬼气不再阴寒,反而像找到了归处的孤魂,顺着邬祉流血的伤口往裏渗,与他的仙气在经脉裏撞出细碎的光。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连最细微的气息都分不清彼此。
当两人的气息终于交融成一片朦胧的白与黑,再也分不出界限时,邬祉低头,看见自己腕间的仙纹与艾玙的鬼纹竟在伤口处缠绕成一个完整的圆,红得像刚凝固的血,亮得像永不熄灭的烛火。
这不是吞噬,也不是净化,是命定的纠缠。
从今往后,他的仙裏有他的鬼,他的鬼裏有他的仙,就算魂飞魄散,也要化作同一片尘埃,再也拆不散了。
“以吾之血,锁尔之命,九锁连环,生死不离,魂归一处,永不相离”。
血尽之时,阵法成型。
受术者的命格会被强行拽入施术者的命盘,两人的气息、运数乃至生死都将缠绕在一起。
哪怕一方身死,魂魄也会被锁在另一方身边,无法入轮回,直至施术者的血咒之力耗尽,或两人同归于尽,方可解开。
只是这阵法逆天而行,施术者往往会因失血过多折损阳寿,且强行纠缠的命理终会生出反噬,两人相处的日子裏,喜乐会被放大,痛苦也会加倍,看似永不分离,实则是彼此的囚笼。
“艾玙,再见。”邬祉笑着道。
因果从不说谎,有过初见的因,便必有重逢的果。
有过牵绊的念,便躲不开宿命的缠。
心本无物,何处尘埃,一念起灭,三千世界,穿透因果,照见五蕴,无悲无喜,无执无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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