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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枝刻平安笑(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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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枝刻平安笑

    入了深冬,悬壶山的雪总下得绵密,石楼的窗棂上常凝着层薄冰。

    墨魆把陈医官留下的药瓶整整齐齐摆在窗下的木架上,瓶身被火塘的光映得发亮。

    每日天刚蒙蒙亮,墨魆就醒了。他先去灶房烧半锅温水,晾到不烫嘴的温度,再拿过木架上的温骨散。

    瓷瓶打开时,能闻到淡淡的酒气混着草药香,他倒出三钱药粉,用陈酒细细调开,调成稠稠的糊状,放在火塘边温着。

    等窗纸透出点鱼肚白,陈医官说这是辰时初,阳气刚冒头,墨魆才轻手轻脚走到榻边。

    艾玙大多还没醒,眉头偶尔会蹙一下,似是梦裏还带着点疼。

    墨魆俯下身,小心翼翼将艾玙扶起。

    艾玙身子轻得像片雪,墨魆双臂微微收紧,把他放在自己膝头,背后垫了层厚褥子,免得硌着。

    艾玙在怀裏动了动,没睁眼,只是往暖些的地方蹭了蹭,鼻尖蹭过墨魆的衣襟。

    墨魆屏住呼吸,将双手在火塘边烤得滚烫,紧接着舀起药糊,从艾玙后颈开始搓。

    药糊带着陈酒的暖,混着墨魆掌心的热,一点点渗进艾玙冰凉的皮肤。

    艾玙后颈的筋络还绷着,是寒毒没散透的缘故,墨魆的指腹轻轻按揉,顺着脊椎往下,每到一处结着寒气的地方,艾玙就会皱一下眉,喉间溢出半声模糊的哼唧。

    “没事,”墨魆低头,“搓开就不疼了。”

    艾玙似乎没听见,只是往他怀裏又缩了缩,脸颊贴着他的膝头,呼吸匀匀的。

    墨魆的指尖沾着药糊,划过艾玙肩胛骨时,忽然被他无意识地抓住了手腕,那只手还凉,却没了往日的僵硬,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薄茧,像在确认什麽。

    墨魆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继续往下搓。

    陈医官说这裏藏着寒气,得揉到皮下发热才行。

    艾玙的皮肤依旧凉,药糊擦上去时,他会微微瑟缩一下,墨魆就停住,用掌心捂住那处,等暖意透进去些,再继续往下。

    搓到腰侧时,艾玙常常会醒,眼神还蒙着惺忪睡意,可不说话,只是任由他搓,直到墨魆的额头渗出汗珠,他才低声说:“够了。”然后又睡着了。

    药糊快用完时,艾玙终于睁开眼,歪着头,眼神蒙眬地望着他。

    “痒……”艾玙低声说,声音带着点鼻音,是半梦半醒的调子。

    墨魆停下动作,用干净的布巾擦去艾玙背上的药痕,指尖无意中碰到他的后颈,烫得像有小火苗在跳。

    “好了。”

    墨魆刚要把艾玙扶好,但被他轻轻按住了手。

    “再……会儿。”艾玙的头往墨魆腿上埋了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墨魆便不动了,任由艾玙趴在膝头。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屋裏静得只有炭火轻响。

    墨魆低头看着怀裏的人,他呼吸浅浅的,像是又睡着了,嘴角却微微松着,没了往日那股面对他时紧绷的冷,似寒天裏揣着块慢慢焐热的玉。

    墨魆便把剩下的药糊刮回碗裏,用布巾擦净他身上的药痕,又递过一杯温水。

    艾玙喝两口,目光会落在墨魆发红的指尖上,常年沾着药粉和温水,被冻得又红又肿。

    艾玙没提,只是下次墨魆再伸手时,会悄悄往他手心裏塞个暖炭袋,是用粗布缝的小口袋,装着半袋烧透的炭火,不烫,却很暖。

    到了亥时,墨魆会取来凝神露,倒几滴在干净的帕子上,轻轻按在艾玙的太阳xue上。

    药露清清凉凉的,带着薄荷似的劲,艾玙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

    墨魆的动作从太阳xue到手腕內侧,一点点擦过去,帕子上的药香随之漫溢开来,与火塘裏暖融融的炭香交织在一起,熨帖得人心裏格外安寧。

    有次擦到手腕,帕子无意中蹭过那串无患子珠。

    珠子被体温焐得温润,合欢花的干瓣轻轻晃动。

    艾玙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陈医官说,开春就好了?”

    墨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随即往火塘裏添了块炭:“嗯,他说存够阳气,明年冬天就不那麽疼了。”

    艾玙没再说话,他反手握住了墨魆的手腕。

    墨魆的手刚搓过药,还是暖的,可艾玙的手依然是凉的,他的指尖轻轻搭在那道快褪尽的咬痕上。

    墨魆由他握着,另一只手继续擦完剩下的药,直到帕子上的药香淡了,才轻声说:“睡吧,我守着。”

    夜裏雪又落下来。

    墨魆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听着艾玙渐渐匀净的呼吸,手裏攥着那个空了的暖炭袋。

    木架上的药瓶在油灯下泛着光,像是在数着日子,数着辰时的药糊,亥时的药露,数着火塘裏慢慢烧尽的炭,数着艾玙指尖多起来的暖意。

    墨魆知道这调理慢得像熬药,可每次搓药时摸到艾玙皮下那点微弱的热,每次擦完凝神露看到他眉头舒展开,就觉得这冬天似乎也没那麽长。

    等开春时,无患子树该发芽了,艾玙或许就能像集镇上那样,蹲在院裏晒晒太阳,不用再被这寒毒捆着了。

    雪还在下,却不是那种狂乱的暴雪,而是细雪,轻轻巧巧地往下落。

    艾玙坐在轮椅上,被推到廊下,身上裹着厚厚的绒毯,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缩着。

    艾玙望着漫天飞雪,抬起手。

    雪花落在他手心裏,瞬间就化了,留下一点冰凉的湿痕。

    艾玙又抬高点,让更多的雪落在掌心,看着那些冰晶在他掌心转瞬消融,仿佛握着些抓不住的光。

    廊下的风卷着雪的凉意,吹得他鬓角的碎发微微动,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睫毛上甚至沾了点细碎的雪粒,衬得那双总是带着点冷意的眼,有种易碎的漂亮。

    墨魆站在艾玙身后,看着他接雪的手,依旧没什麽力气,抬得久了,指节会微微发颤。

    墨魆从怀裏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裏面是颗圆圆的糖,裹着透明的糖纸,阳光透过雪幕照过来,糖纸泛着淡淡的青梅色。

    “白玛腌的青梅糖,”墨魆把糖轻轻放在他手心裏,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她说酸的能提气,甜的能暖点。”

    艾玙低头看着掌心裏的糖,他慢慢剥开糖纸,酸涩漫溢,但他只能尝到酸,品不出半分甜意。

    艾玙没说话,望着不远处被雪覆盖的无患子树,枝头积着厚厚的雪,像开了满树白色的花。

    墨魆以为他不爱吃,刚想说“不爱吃就吐了吧”,却见他慢慢转过头来。

    阳光恰好从云缝裏漏下来,落在艾玙脸上,把那点苍白都染得柔和了些,他的嘴角微微扬着,很浅,可真实得很,像冰雪初融时,山涧裏悄悄淌出的第一缕水。

    “辛苦了。”艾玙微哑道。

    墨魆愣了愣,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他连忙別过头,去看廊外的雪,嘴裏含糊地应着:“不辛苦……”

    雪还在下,落在艾玙的发梢,落在墨魆的肩头。

    艾玙含着糖,转回头不再言语。

    云烬和山岚刚把雪扫完,推门进来时,正撞见艾玙站在窗边,低头翻着本讲兵法的书,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插画,看得认真。

    山岚凑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养了这麽些日子,有什麽想要的?跟我们说,保准给你弄来。”

    艾玙抬起头,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窗外漫天的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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