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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色的怨气在他指尖绕成圈,那些在艾玙眼裏倒悬的山峦、逆行的水流,在他身后明明是正常的模样。
原来天地从未错乱,红雪与热雨,不过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你看,”牵九幽的声音像根细针,扎进艾玙混沌的意识裏,“他们看不见的,只有你能看见。”
艾玙的指尖开始发颤,归尘剑的红纹忽明忽暗,他分不清是诅咒在作祟,还是这幻境太真。
邬祉的焦急是真的,阮星遥的挣扎是真的,可他们眼裏的世界,和他看见的,分明是两个模样。
雨又落了,这次是凉的。
艾玙抬头,看见天还是蓝的,雪片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可睫毛上那点冰烫交织的触感,却真实得让他心慌。
艾玙看着邬祉仍在格挡空气的背影,再看向牵九幽指尖那圈青灰色的怨气。
那怨气转动的频率,和他眼底红雪飘落的速度一模一样。
“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句。
艾玙的声音很轻。
他终于明白,为什麽只有他看见红天,只有他淋着热雨,只有他被倒悬的天地晃得头晕目眩。
牵九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恶鬼伤他,而是要用这量身定做的幻境,把他困在自己的感官裏。
“你想让我疯。”
艾玙抬眼,目光穿透那层只有他能看见的红雪,直直钉在牵九幽脸上,“让他们看着我对着空气挥剑,看着我被不存在的雨打湿,看着我像个疯子一样喊着天地倒悬。这样,他们就会怀疑我,疏远我,最后像躲恶鬼一样躲着我,对不对?”
牵九幽指尖的怨气顿了顿,随即又缓缓转起来。
他还是没说话,仅是歪着头笑,那笑容在艾玙眼裏,藏进漫天红雪,但格外刺眼。
艾玙也跟着笑了,笑声裏带着点自嘲,更多的是冷。
他握紧归尘剑,红纹在他掌心烧得更旺,硬生生将眼前那片红雪烫出一个缺口。
“可惜啊,”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碎一片虚幻的雪花,“你忘了,我本来就半人半鬼。疯没疯,轮不到你说了算。”
他剑尖指向牵九幽,红纹映得他眼底亮起来,那些诡谲的红雪热雨在剑意裏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有什麽招,尽管使。”
艾玙的声音穿过幻境与现实的交界,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裏,“但別玩这些阴的,我嫌脏。”
红雪与热雨突然变了形态。
不是漫天飘落,而是猛地被无形的力拉扯、拉长。
每片雪花都化作银白的线,从红得发暗的天幕直坠而下,像无数根冰棱悬在半空。
每滴雨珠都凝成暗红的丝,自地面逆冲而上,与雪线交错缠绕。
它们以艾玙和牵九幽为中心,瞬间勾连织就一座竖立于天地间的牢笼,雪线是骨,雨丝是血,纵横交错的间隙裏,能看见邬祉他们焦急的脸,却再也穿不过来。
牢笼之外,风声、喊声、兵器碰撞声都被隔绝成模糊的嗡鸣。
牢笼之內,只有雪线雨丝震颤的锐响,还有两人之间越来越浓的戾气。
牵九幽站在牢笼另一端,青灰色的怨气与雪线雨丝相融,他抬手抚过身边的一根雪线,指尖刚触到,那线就化作锋利的冰刃:“这下清净了。”
他歪头看着艾玙,眼底的笑意裏藏着势在必得:“单挑吧。”
艾玙低头看了看自己淌血的腰侧,又瞥了眼虎口崩裂的手掌,归尘剑被他攥得咯吱响。
从傀儡线到合体恶鬼,再到这该死的幻境,他被拖进一场无休止的缠斗,血几乎流了半盆,现在对方轻飘飘一句“单挑”,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算数。
“有病吧。”他低骂一声,声音裏带着脱力的哑,但还是挺直了脊背。
雪线在艾玙眼前晃悠,雨丝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血珠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牵九幽挑眉,没接话,只是操控着一根雨丝往艾玙脚边探去,那丝线上的暗红闪着毒光。
艾玙抬剑斩断那根雨丝,红纹与雪线碰撞,迸出的火星在牢笼裏打着旋。
他知道,现在说什麽都没用,这疯子打定主意要跟他分个胜负。
“行。”他摆了摆手,像是在应付什麽麻烦事,归尘剑却缓缓抬起,剑尖直指牵九幽,“反正我从来就没有过选择。”
雪线雨丝织成的牢笼收缩了半寸,将两人逼得更近。
牵九幽的怨气开始暴涨,艾玙眼底的诡光也重新亮起。
这场迟来的单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余地。
剑出,若流星划空,携惊雷之势,劲气四溢。剑身抖处,似有龙鸣隐隐,
牵九幽缓缓抬手,掌中竟凭空多出一柄剑,暗红剑身,红纹流转,赫然与归尘剑分毫不差。
“仿品。”艾玙冷哼,归尘剑已化作一道赤虹,快如闪电,锐不可当。
两剑相击,声裂金石。艾玙剑招狠戾,招招直逼要害,其招虚实难辨,刚柔并济,与心意相融,仿若剑意即为他的情思,所到之处,风云亦为之变色 ,剑风卷起雪线雨丝,搅得牢笼內红光滔天。
牵九幽的仿剑虽形似,灵力却稍逊,左支右绌间,被艾玙一剑挑飞袖口,血痕骤现。
艾玙乘胜追击,归尘剑带着破风之势,直指牵九幽心口。
就在剑尖将及的剎那,牵九幽突然抬手。
“哥!”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挡在牵九幽身前。
“噗嗤——”
归尘剑穿透了胸膛,红纹染上温热的血。
是牵无赦。
艾玙瞳孔骤缩,剑僵在半空。
牵无赦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褪去傀儡的空洞,露出曾经温和的轮廓,那双眼睛望着他,盛满了化不开的悲伤,嘴唇翕动,反复呢喃:“为什麽……为什麽……”
“不……”艾玙浑身一颤,握剑的手松了半分。
“就是现在!”
牵九幽的吼声炸响,艾玙猛地回神,侧身急避,却仍被剑刃划开腰侧,血如泉涌。
腰侧的伤口再次撕裂,热辣的痛感顺着脊椎窜上来,艾玙踉跄着后退半步,指尖按住渗血的衣料,眉峰拧成一团。
又是腰。
他低头瞥了眼那道深可见骨的新伤,与旧疤重叠在一起。
艾玙忽然觉得荒谬,这人盯着他的腰下手,是成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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