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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暖鬼心疑
晨光斜斜打在艾玙脸上,勾勒出他清瘦的下颌线,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连眼下那点青黑都像是水墨画裏特意晕开的淡墨,透着种冷冽又脆弱的美。
他就那样静立着,不躲不避,眼神裏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近乎空洞的平静。
众人忙着打包仅有的行囊,动作间带着一种紧绷的默契。
江砚舟的脚步很轻,慢慢挪到艾玙身侧。
艾玙垂着眼发呆,眼角余光瞥见他靠近,却懒得动,也懒得问,那些无聊的试探与打量,他早已习惯。
手背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恍若羽毛扫过,转瞬即逝。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硬物被塞进掌心,带着对方指尖残留的微温。
艾玙抬手展开掌心,是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糖,棱角被体温焐得有些软。
他没回头,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只飘来一句极轻的话,像风擦过耳畔:“管你是人是鬼。”
艾玙捏着那颗糖,指尖捏着皱巴巴的糖纸,最终还是剥开塞进嘴裏。
一股浓重的苦味瞬间漫开,从舌尖涩到喉咙。
艾玙没吐,仅是慢慢含着,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透明糖纸叠好,塞进了衣襟內侧的口袋裏。
队伍动起来时,艾玙很自然地落在了最后,仿佛一抹随时会融进背景的影子。
他走得不快,偶尔抬眼望一望被云絮扯碎的天,更多时候只是垂眸盯着脚下的路,避开碎石与坑洼,动作随意得像在散步。
前方的邬祉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目光撞过来时,艾玙总是恰好错开,有时是低头拂去裤脚的草屑,有时是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
他不想让那目光变得更复杂,也不想面对那份欲言又止的关切,索性装作未见。
队伍中段的周凛也频频往后瞥。
按理说,那日在地底见到的诡异景象该让他怕得远远躲开,可此刻看着艾玙清瘦的背影,心裏没了半分惧意,反倒生出些莫名的困惑。
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那半化鬼的模样还刻在记忆裏,怎麽再见时,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別扭?
他挠了挠头,实在想不通,只能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但又忍不住在下个转角时,再次回头望去。
艾玙望着前面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除了邬祉和周凛,甚至还有几个同伴若有似无的窥探……像一圈挥之不去的蚊蚋,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抿紧唇,没发出半点声音,心裏却漫过一丝无奈的烦躁。
艾玙脚步顿了顿,抬眼望向天边那片流云,喉间无声地溢出一句腹诽:“……”
这群人,要不要这麽烦。
队伍一路向北,两旁的草木越来越稀疏,风裏带着些凉意。
南乔几次想凑到艾玙身边说些什麽,都被墨魆不动声色地拦下。
那人身形挺拔如松,只消往艾玙身侧一站,便像竖起一道无形的墙。
有两次南乔仗着几分蛮力想绕过去,墨魆干脆利落地拎起他后领,丢麻袋似的扔进路边溪水裏。
溪水不深,可冷得刺骨,南乔呛了几口水爬上来,冻得牙齿打颤,再看墨魆时,对方只淡淡扫他一眼,那眼神裏的警告明明白白。
几次下来,南乔总算消停了,远远缀在队伍前面,回头看墨魆的目光恨得牙痒,却再不敢造次。
墨魆守在艾玙身侧不远,不多言,不多问,只在有人靠近时不动声色地挡一挡。
他尊重艾玙想自己应对一切的选择,可看着那人始终紧绷的侧脸,看着他被各种目光缠绕却不肯低头的模样,心口仿佛积了团化不开的浓雾,又闷又胀。
风掀起墨魆的斗篷边角,露出裏面暗纹流动的衣料,那上面绣着的护符纹样,是多年前特意求来护艾玙周全的,如今看来,倒像是护不住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疲惫。
队伍沿着溪边缓行,水汽氤氲在脚踝边,有股沁骨的凉。
墨魆瞥了眼艾玙单薄的衣摆,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冷不冷?”
艾玙头也没回:“不冷。”
墨魆望着艾玙清瘦的背影,喉间滚了滚,终究没再说话,只默默落后半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邬祉按捺不住了,留下一句“你们先歇会儿,我有话跟艾玙说”,便转身离开。
队伍应声停下,艾玙正觉奇怪地望过去,就见邬祉逆着光,脚步坚定地朝自己走来。
“跟我来。”邬祉说着,伸手搂住艾玙的腰,带他躲到不远处一棵大树后。
他攥住艾玙的手,眉头微蹙:“好凉。”
艾玙低声道:“因为我是鬼。”
邬祉动作一顿,随即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之前就猜你体质或许特殊,却没料到……但我还是不太信。艾玙,方才没立刻找你,是怕大家的注意力又全落在你身上。”
艾玙有点委屈:“那你现在怎麽又来了?”
邬祉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因为想你,实在忍不住了。”
他从行囊裏拿出一件外衫,递过去:“冷不冷?我给你带了衣服,先穿上。”
“当然冷。”艾玙接过穿上。
邬祉又亲了亲他:“別生我气。就算你是鬼,我也会和你在一起,不用怕他们。”
艾玙用力点头。
两人并肩走回去时,墨魆看见艾玙身上多出的外衫,嘴角动了动:“……”
起初,艾玙只觉地面潮湿黏腻,想着靠溪边走本就如此,没太在意。
可走着走着,脚下那股细微的蠕动感越来越清晰,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泥土下游走,顺着鞋底往上渗,带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滑腻。
他的心裏漫过几种猜测。
是地底的虫豸?
还是某种邪祟作祟?
最让他心惊的一种是:他们或许根本没走出那片密林,那些食人瘴气还萦绕在周围,所有人都在原地打转,所谓的向北而行不过是瘴气制造的幻象。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缠得他心口发紧。
他偷眼打量四周,发现其他人也不对劲。
姜才道频频看太阳的位置,眉头越皱越紧。
魏彧攥着罗盘,指尖泛白,罗盘指针却一直在疯狂打转。
连最沉得住气的江砚舟,脚步也明显乱了几分。
焦躁像无声的瘟疫,在队伍裏蔓延。
可谁都没开口,怕一句话捅破那层脆弱的平静,怕恐慌彻底压垮人心。
整条队伍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溪水声,还有那越来越清晰的、来自地底的诡异蠕动声,在寂静裏被无限放大。
艾玙停下脚步,目光直接落在周凛身上,语气没有波澜:“你在地底时,除了那些零碎景象,有没有撞见四大恶鬼的踪跡?”
周凛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他挠了挠头,重复起昨晚说过的话,只是这次声音更清晰些:“我被埋在土裏时,身子动不了,却能像看皮影戏似的,瞧见地面上的事,算是……共感吧。”
他看向艾玙:“不过昨晚跟你们说的时候,你好像没怎麽听清。”
艾玙指尖微蜷,确实,昨晚他满脑子都是邬祉转身的背影,还有南乔那些扎人的话,周凛后面说的什麽,大多都模糊了。
此刻他没解释,只抬眼追问:“那你到底见没见过恶鬼?”
周凛摇摇头:“没有。”
艾玙闻言,眸光沉了沉。
之前遭遇的恶鬼确有轨跡:先是贪,接着是痴,嗔则在作乱后逃窜,唯独恨始终不见踪跡。
按坊间传闻,四大恶鬼的现世顺序该是贪、恨、嗔、痴,可如今顺序已然错乱,甚至恨迟迟未现。
这反常的轨跡好似一根刺,扎得他心裏发紧。
艾玙低声自语,更像是在梳理线索:“贪已除,痴现过形,嗔跑了……那恨呢?”
若真是人为操控,这刻意打乱的顺序背后,究竟藏着什麽目的?
而那最阴鸷的恨,此刻又蛰伏在何处?
艾玙望着邬祉,目光裏带着一丝锐利的清明:“你记不记得,陈昭然?”
邬祉毫不犹豫地点头:“记得。”
“当时你问陈昭远,陈昭然在何处时,他是如何回答的?”
“无处不在。”邬祉的声音停了停,像是突然抓住了什麽线头,瞳孔微微收缩。
两人隔着沉默的队伍遥遥相望,一头一尾,目光在半空相撞,都从对方眼裏看到了了然。
邬祉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勘破迷局的震颤:“我们就在恨之上。”
他望着脚下那片蠕动感越发清晰的土地,又抬眼看向周围始终绕不开的雾气,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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