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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锁女儿魂
五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登上阁楼,空气中浮动着陈年木屑的腐味。
邬祉指尖拂过布满蛛网的梳妆台,“咔嗒”一声掀开暗扣,露出木盒裏五支形制迥异的发簪。
青铜小荷发簪还带着孩童玩闹时磕碰的缺口,银莲簪的花蕊处嵌着半颗脱落的珍珠,凤头釵的翡翠眼睛泛着冷光,而那支粗糙木簪与锈跡斑斑的铁簪,仿佛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艾玙突然瞥见梳妆台底部露出一页凸起,正要伸手去够,脖颈间忽地掠过一缕湿冷的气息。
“嘻嘻——找到你了。”
一声稚□□声如浸了寒潭的湿棉线,冷腻地缠绕上耳膜。
剎那间,浓稠的黑雾自四面八方汹涌袭来,瞬间吞噬了所有视野。
他本能地踉跄后退,脊背撞在桌角发出闷响,掌心却突然触到一片沁骨的凉意。
那本该锁在檀木盒裏的青铜小荷发簪,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手心,莲瓣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纹路蜿蜒而下。
他猛然抬头,却见方才还围在身边的四人,竟如消散的晨雾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玙眼角余光扫过镜面,蒙尘的铜镜忽地泛起水纹,梳着双丫髻的女童抱着青铜发簪一闪而逝。
一瞬间,镜面结满白霜,女童血肉溃烂的面容死死贴在镜上,暗红血珠顺着裂痕缓缓滑落,在镜面上拖出长长的血痕:“阿娘骗人……裹脚布勒断骨头……好痛!好痛啊!”
话音刚落,艾玙脚踝猛地一紧,仿佛被冰冷的手死死攥住,青砖缝隙裏钻出枯藤般的黑丝,将他小腿缠得发麻。
女童脖颈“咔嚓”拧转半圈,从镜中探出青紫肿胀的手臂,指甲泛着尸斑,几乎要戳到他眼底。
它空洞的眼眶淌出黑血,喉间发出指甲刮擦铜镜的刺耳声响:“来陪我……陪囡囡玩捉迷藏……”
“快逃……”
艾玙颤着声音说服自己,脚下却依然一动不动。
只见浓雾中浮现四道身影,正是消失的同伴。
他们双眼插着木簪,嘴角撕裂到耳际,歪斜着指向他身后,声音像是从腐肉裏挤出来的:“跑不掉的……该当第六个了……”
冷汗浸透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艾玙咬着牙在心底发狠,此生再也不拿性命编鬼故事取乐!
他狠命踹开攀附上来的青灰色鬼手,转身便往楼梯狂奔,却在踏空第一步时猛然顿住。
方才梳妆台底下露出的一角,此刻正像催命符般在脑海中翻涌。
万一那是破解困局的关键?万一剩下几人真要栽在这……
腐臭气息骤然逼近,女童扭曲的身体如蜘蛛般倒挂着扑来。
艾玙旋身侧滚,后腰重重撞上梳妆台,腐朽的木架轰然倒塌。
“哗啦”一声巨响,镜面炸裂,碎镜片如雨点般坠落,四散的碎片裏,依稀映出无数扭曲变形的哭脸在诡异地抽搐。
危在旦夕之际,他指尖勾住跌落的暗黄小册子,利落地卷进袖中,借着坍塌扬起的尘雾,头也不回地冲向幽暗的楼梯口。
艾玙翻身凌空一跃,靴底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未等膝弯酸胀感褪去,他便踉跄着往前狂奔,发梢被冷汗黏在通红的耳际。
身后窸窣声响如影随形,浓稠黑雾裹着腐肉气息紧追不舍。
转过九曲回廊,朱漆大门近在咫尺,却见门板上密密麻麻叠满青灰色鬼影。
它们脖颈如蛇般扭曲伸长,泛着尸斑的獠牙滴着腥臭涎水,黑洞洞的眼眶死死锁定猎物,似要将他连皮带骨碾碎吞噬。
艾玙喉间溢出破碎的惊呼,转身扎进丛生的杂草中。
荆棘划破手背渗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只在腐叶堆裏跌跌撞撞地拼命逃窜,身后传来女鬼尖利的笑:“別跑呀——该换你当藏起来的人了……”
“捉迷藏……我最喜欢捉迷藏!”
女鬼尖啸着扑进杂草丛,腐臭的气息裹着乱发瞬间将艾玙笼罩。
它青白的指尖几乎要触到他后颈,却在半空骤然僵住。
“谁要和你玩这鬼把戏!要不是看你……”
艾玙咬牙翻身,攥紧袖中半截碎镜片,却在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窝时猛地噤声。
女鬼歪斜的嘴角还挂着未消散的狞笑,整个身形却如青烟般急速溃散,只留下若有若无的啜泣在杂草间回荡:“骗人……你们都骗人……”
话音戛然而止。
周遭骤然陷入死寂,方才还穷追不舍的女鬼竟消失无踪。
艾玙剧烈喘息着撑住膝盖,目光突然被草叶间一抹绛红吸引。
褪色的香囊半埋在腐土裏,丝绦早已断裂。
他颤抖着捡起,囊內滑落半片泛黄丝帕,金线绣就的“云娘”二字虽已晕染,却仍清晰可辨。
“云娘……”
他下意识念出这个名字。
半空突然炸响凄厉惨叫,方才消失的女鬼自天而降,周身萦绕着血色雾气。
它心口赫然裂开狰狞伤口,深可见骨,仿佛被利刃狠狠贯穿,溃烂的指尖胡乱抓着虚空,尖啸声震得草木簌簌发抖:“谁准你提这个名字!谁准的——!”
艾玙双腿发软,对着残影不住作揖:“对、对不起,姑娘,我不是有意的,莫见怪!莫见怪!”
院角老槐树扭曲的枝桠间,一团黑影翻涌扭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青苔斑驳的石阶,吞噬着每一寸角落,将这座古宅化作天地间一座孤立无援的牢笼。
方才还穷追不舍的女鬼瘫倒在石阶上,惨白的面容扭曲成痛苦的弧度,周身萦绕的黑雾如同被风撕碎的薄纱。
“你……小心点……”
艾玙忍不住劝。
女鬼捂住腐烂变形的脸,指缝间渗出黑血,呜咽声像生锈的铁鏈在绞动:“我好疼,你为什麽听不见呢?”
枯枝在风中摇晃,将它的身影映得支离破碎。
艾玙抓紧染血的香囊,喉结滚动:“我听见了,也看见了。”
他望着女鬼心口狰狞的伤口,那道旧创正随着抽噎不断开合。
腐叶顺着寒瘴在院落间盘桓,艾玙每阖动一次眼睑,黑暗便如潮水般攀升数丈,天地间似被泼洒了千年陈墨,连呼吸都变得黏腻滞涩。
青影在晦暗中化作半透明的薄雾,女鬼佝偻的身形如被抽去筋骨的皮影,腐坏的缠足布渗出黑血,在青砖上拖曳出蜿蜒的尸痕。
它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缠足的旧伤瘫软在地,只能手脚并用,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隙,带着哭腔嘶喊:“丢掉那个香囊!快丢啊!”
忽闻古树传来筋骨断裂般的呻吟,皲裂的树皮渗出腥红汁液。
扭曲的枝桠如蛰伏的巨蟒骤然苏醒,树瘤凸起成嶙峋关节,整个树冠化作佝偻的人形,虬结的根系破土而出,将整片天穹压成囚笼。
浓稠的黑暗顺着枝蔓流淌,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袖中暗黄小册子“扑簌簌”滑落,艾玙慌忙去接却失了准头,古籍摔在青砖上摊开扉页。
阴风卷着腐叶掠过书页,泛黄纸页突然渗出水渍般的痕跡,浮现出歪扭的血字。
古籍摊开的瞬间,扉页血字突然化作猩红雾气,顺着他手背的伤口钻进去,接着,缠足布的艾草味、汤药的滚烫感、脚趾断裂的剧痛,便如潮水般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它们缓缓朝着艾玙倾轧而来,将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遮蔽。
艾玙的眼皮像坠着千斤重的铅块,朦胧间只见雕花床幔垂落,铜香炉腾起的袅袅青烟将周遭氤氲成混沌的雾。
“抓住她!”
尖锐的女声刺破迷雾,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两个粗壮的婆子已将他死死按在床上。
粗糙的麻布捆住他挣扎的手腕,艾玙喉间发出呜咽,却见一双布满沟壑的老手攥住他的脚踝。
缠足用的白绫带着刺鼻的艾草味,杂着婆子口中呼出的蒜臭直往脸上扑。
温热的蜡油突然滴在脚背上,艾玙惊得剧烈抽搐,却被压得动弹不得。
“三姑娘莫要折腾。”稳婆裂开没了门牙的嘴,铜剪刀在烛火上燎出青烟,“老身先修修这脚趾头,省得往后裹不平整。”
话音未落,冰凉的刀刃已抵住小趾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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