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点。自此,姜黎彧没再试探什麽,像是篤定公子珩此行目的不会对九黎族不利,所以不再探究了。
但他依旧用充满审视的好奇目光打量公子珩,除了去寨民家蹭饭,从不准许公子珩出吊脚楼。
不准的事,可以偷偷干。
羲珩总趁他不在,摘掉脚鏈,从空窗翻出去。
九黎族每个寨子都有一座依山而建的神庙,裏面供奉祖先神姜央。金乌在苗寨裏巡视了一个多月,最后只在这裏留下了记号。
羲珩溜进去,果然在神像下发现了暗道。
他随手折了段竹节,用竹节把头发盘起来,再从怀裏拿出一方帕子蒙住面,然后就轻手轻脚地跳进了暗道。
这条暗道不算高,很宽敞,岔路很多,而且到处都是毒蛇,显然是处蛇窝。
无论是谁,一下来就能立刻被毒蛇发现。
话音刚落,一条竹叶青抬起了头。
羲珩举着火折子,跟在它身后走了很久很久,来到一处类似于地下仓库的地方,裏面堆满了兵器铠甲。
这应该就是九黎族的藏宝库。
没猜错的话,藏宝库至少有九个,因为神庙一共有九座。这些藏宝库之间是相通的,每个都分门別类的划分好了藏品。
羲珩立刻熄灭火折子,隐回暗道裏,不动了。
姜黎彧提着一盏纸灯从另一侧暗道缓缓走出来。竹叶青还趴在地上,搞不清楚状况似的朝他吐蛇信。
“方才的人呢?”
他垂眼看竹叶青。
羲珩的心跳倏然变重了,重得仿佛在贴着耳膜跳动。他心道,不好,这是姜黎彧的蛊蛇,必然会出卖我啊。
心思及此,他立刻从地上摸起一颗石子,朝照亮暗道的纸灯掷了过去。
纸灯掉落在地,烛火倏地灭掉了。
唯一的光源消失,暗道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羲珩趁机挪动位置,蹑手蹑脚地往后退。
姜黎彧一直都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反常得令人惊奇。
此地不宜久留。
羲珩转过身,正想跑,就感觉身后劈来一道掌风。他立刻侧过身避开,反手还出一击。
这一下并没有打中,他的手腕被姜黎彧攫住了。
羲珩伸出另一只手,剑指点在姜黎彧攥着自己的那只手的虎口处。姜黎彧便松开了手,反应迅速地继续进攻。
羲珩以防守为主,边打边向后退,想找机会逃跑。
姜黎彧穷追不舍,想把人擒住。两个人在暗道裏交手半晌,谁都没有占到便宜,竟然打了个平手。
退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羲珩故意卖了个破绽。姜黎彧探出一掌,抓到了什麽东西。
那一瞬间,好似有几缕发丝迎面扫过,触感微微有些痒。潮湿的泥土气息中,多出来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
姜黎彧微微一怔。
就是这短暂的一瞬间,那个人不知拐进了哪条暗道,消失不见了。
姜黎彧顺着暗道走出去,借着神庙裏的烛光看握在掌心的东西。
那是一段细如发簪的竹节。
节间还挂着一根纤细的头发丝。
*
临近傍晚,晚风裹挟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倾砸在大地上。
那双绣着蝴蝶纹的布鞋就摆放在廊下,鞋面鞋底都没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跡,更没有沾染任何污泥。
明显没穿出去过。
姜黎彧一上二楼,就见公子珩躺在空窗边的摇椅上,吹着晚风晃着摇椅,舒舒服服地吃寨民送过来的羊奶枸杞糕。
“你倒是惬意。”
他被雨水淋了一路,头发都有点湿。
羲珩瞥瞥他,“要泡个澡吗?以免受风寒。”
姜黎彧微侧着脸,移眸看过来。
烛火散发出的光线很浅淡,盈盈火光映在他眼底,像是点亮了什麽不该有的心思。
他几步走近,停在摇椅前,俯下了身。
看着愈逼愈近的脸,羲珩陡然抓紧了衣摆,眼睛缓缓睁大了。
凛冽陌生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羲珩咽了口唾沫,心跳重得都乱了节拍。
在即将鼻尖相抵的那一刻,姜黎彧倏然停了下来,然后偏过头,凑到他颈侧闻了闻。
“你身上的香气……”他贴着羲珩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很特別。”
羲珩沉吟片刻才挤出一抹笑容,“……是吗?”
姜黎彧悬压在他身体上方,慢悠悠的腔调听起来颇为意味深长:“听说你是被金乌神鸟选中,才当上的少主。”
“哪有什麽神鸟,都是谣言。”
“是麽,能传出这种谣言也是你的本事。”姜黎彧意有所指,“没本事的草包可当不了少主。”
羲珩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就当你夸我了。”
“你在林子裏打转那麽久,应该发现地宫早就被打开了。”
姜黎彧缓缓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摇椅上的人:“除了主室,主室门有血禁,我们有钥匙也打不开。我很好奇那裏面到底有什麽,值得你冒这麽大的风险来取。”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明显是想把一切都挑明,只可惜猜错了方向。
羲珩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说话的意思。
房间裏静默了半晌,响起一声很轻很轻的嘆息。姜黎彧眸色变沉了,显然耐心告罄,“我只问一次,那裏面的东西对九黎有没有影响?”
羲珩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可能就是因为太干脆了,姜黎彧才微微眯起了眼睛,明显不怎麽信。
一只黑翅鳶飞过来,停在窗棂上,朝姜黎彧啾啾地叫了两声。姜黎彧便收回了目光:“热水烧好了,你去提进来。”
羲珩立刻就出去了。
提着木桶往浴桶裏灌水的时候,他品出一丝不对劲。姜黎彧上楼前就把水烧上了,显然別有用心。
其实在暗道裏交手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打了对方一掌,所以他腰侧和姜黎彧后肩都有淤青。
果然,
羲珩倒完最后一桶水,正想溜之大吉,就被姜黎彧拦住了:“跑什麽,衣服脱了,过来一起洗。”
该来的总是会来。
羲珩的心猛烈跳动了一下,然后就恢复了平缓。他低头宽衣解带,迈进浴桶时,感受到了凝在腰侧的视线。
那裏瓷白细腻,没有任何淤青,肌肤清透得几乎看不见毛孔,一看就是养尊处优长大的。
姜黎彧神色不明地看了片刻便收回了视线,目光专注地盯视着公子珩的脸。
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近两个月,如此暧昧且过界的行为还是头一次。
虽然他们都没有乱看,但离得实在是太近了,谁有一点反应都会立刻被另一个人发现。
偏生姜黎彧不懂羞耻,无论是眼神还是反应都很直白,视线烫得像一团火,无声炙烤着公子珩的理智。
他感觉自己的脸一点点烧了起来,身体也被热水泡得滚烫,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陷入一种从未经歷过的兵荒马乱。
好在没多久,姜黎彧就放他离开了。
躺回竹榻时,羲珩借着月光看了看腰侧的伤。那裏原本只是有点淤青,强行扭转经脉后,淤青变成了淤血。
他裹着薄被侧躺在竹榻上,一闭上眼,脑海裏就自动浮现出某人裸露的身躯,那一幕幕极具冲击力的放大的局部特写镜头,像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在眼前播放。
令人血脉喷张,难以入睡。
羲珩再次在床上翻来覆去,凭生第一次因为一个人,两度陷入失眠。
*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穿透枝桠,鸟雀鸣叫声唤醒了熟睡中的人。
公子珩一睁眼,就看见榻边的高几上多出来一瓶活血化瘀的外敷药,还有昨天用来束发的那段竹节。
他登时睡意全无,直接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似的,好半晌都没眨眼。
原来姜黎彧什麽都知道。
他清楚公子珩的伪装,也明白潜入藏宝库的人就是公子珩。所以昨晚那番话并不是试探,而是提醒。
伸向高几的手微不可察的颤抖着,公子珩用力攥紧了药瓶,心下掀起一场无人知晓却又惊天动地的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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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明天18时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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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沈老师没有那麽沉重的背负,
所以没怎麽显露出他的才智与心计,
状态更接近于他装草包的样子。
但在他与南疆王的几番周旋中也可以窥见他的实力,他落于下风受制于人只是因为没有血脉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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