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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卷耳 半信半疑(三)(第2页/共2页)

舞的字,驀然意识到黎彧根本不是文盲。他只是文字不通!他在他们那个朝代都应该是饱读诗书的存在。

    也许是察觉到了沈观南的视线,南疆王侧脸看过来,眼尾多出几道温柔的褶皱,“醒了?”

    这一刻,黎彧略显稚嫩的面容渐渐与眼前的南疆王重合了。沈观南意识到,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

    黎彧和南疆王就是同一个人。

    他们甚至都没差出几岁,以至于眉眼间的褶皱弧度都別无二致。

    更別提,他们在与沈观南相处的时候,性格也有高度重合的地方。

    沈观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挪开视线,翻过身去面朝空窗侧躺在床上。

    明显是不愿意搭理南疆王。

    房间裏安静了几秒,然后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沈观南的后腰搭上了一双手,揉捏按摩的力道妥帖的恰到好处。

    “你腿抬得太高了,肌肉拉酸的感觉可能没那快消失。”

    闻言,沈观南的耳朵尖和双颊同时发起了烫。他握了握拳,然后恨恨地闭上了双眼。

    到现在他也不知道为什麽。

    南疆王只是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臀,他就莫名其妙的地抬高了,夹紧了,那一套操作熟练到他自己都感到震惊。

    像是千锤百炼后的条件反射,下意识反应。

    可他们明明没有多少次。

    揉捏后腰的力道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沈观南在舒舒服服的事后服务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应该吃晚饭了。

    圣女背着一筐新摘的卷耳,坐在盥洗池旁的篱笆凳上采摘嫩叶。寿带鸟蹲在她旁边帮忙,特意把白色的卷耳花都留了出来。

    看见沈观南出来,他像献宝似的把捧在手裏的小白花一股脑儿都给了沈观南。

    沈观南道了声谢,寿带鸟就眨巴着锃锃发亮的眼睛,跟着他,想看他会怎麽处理这些花。

    沈观南便去后厨找了个陶碗,把小白花放在裏面,接了些清水养着。

    洁白的花朵漂浮在水面上,瞧着像一杯清透的鲜花茶。

    驀然间,他又想起诗经裏关于卷耳的描写。这首诗赏被评赏为“不知归期的遥远思念”,有很浓厚的浪漫色彩。

    他蹲在圣女身边,和寿带鸟一起帮忙采折嫩叶,“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也许是因为这首诗歌是周朝初期收录的,那时候人们还在用古汉语交流,以至于沈观南念完,心裏总觉得用现在的汉语发音来念诗经,就莫名少了股韵味。

    高教授是专门研究古汉语的。沈观南跟他共事这麽久,耳濡目染地学会了一点古汉语的发音。

    这一刻,他脑海裏倏地响起一段悠扬婉转的旋律,忘记是在哪裏听到的,便顺着旋律用古汉语往出哼唱:“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歌声一出来,圣女就停下了摘叶茎的动作,抬头看了过来。

    沈观南有点吃惊。

    他垂眼看向寿带鸟:“原来你会说话啊。”

    寿带鸟眨了眨眼睛,又“啊”了一声。

    沈观南这才琢磨过味儿来。

    他和圣女都用通感与人交流,又太久没和人接触,应该也没人教,所以根本不会说话。

    而不是不能说话。

    徐徐晚风中,竹林小院回荡着柔婉厚重的埙声,旋律与沈观南刚刚下意识哼出来的一样。

    怪不得觉得熟悉呢。

    寿带鸟跟着旋律继续“啊”“啊”地哼唱,边唱边拽着沈观南的手,示意沈观南也继续唱。

    可圣女望过来的目光令沈观南的心莫名低沉。他回头瞥了眼南疆王,发觉南疆王的眼眶也有点红。

    诗经收录的都是流传得比较广的歌曲。沈观南心裏隐隐有了猜想,心道,难不成……夏朝就已经有这首歌了?

    他心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不愿意根据这种虚无缥缈的线索多加揣测,干脆闭了嘴,没再哼唱。

    院裏地面上不乏散碎的鹅卵石。沈观南捡了一颗,在地上画了个拼音表,教圣女和寿带鸟拼音。

    脸颊上一直凝着一道灼热的视线,存在感极强。南疆王期期地望过来,很久都没有挪开,也没停止吹奏,仿佛在通过曲调试图唤醒什麽。

    沈观南挪了挪身体,背对着他,没再理会这道目光。

    吃完晚饭,他照旧去藏书阁研究竹简。

    南疆王摘了几朵鲜嫩的紫阳花踏进来,往沈观南面前添上新的花瓶。见沈观南还是爱答不理的无视自己,他拿了坛刺梨酒坐在空窗旁喝。

    沈观南看书的时候手裏会习惯性握着点什麽。笔啊,纸啊,什麽都行。他握在掌心,在思考的时候就会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手裏的东西。

    这桌子上有几个黑石爻片,应该是公子珩的物件。沈观南本来没想拿的。但可能是看竹简看得太入迷了,在不知不觉间,他就把爻片攥在了手心裏,不停地用指腹来回摩挲爻片光滑的一面。

    南疆王看着他手指间的动作,神情有些恍惚,仿佛这个动作他在过去早就看过千百遍,以至于这会儿根本挪不开眼。

    “这竹简都是公子珩刻的吗?”

    沈观南忽然问。

    南疆王回过神来,饮了一口刺梨酒,嗯了一声。

    沈观南听罢,心裏窜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公子珩刻字的时候,每每刻到捺,都会向上挑一下,笔锋很明显。

    这个书写习惯和沈观南一模一样。

    他莫名有点心慌,心裏更加急迫地想要找出确定性的证据。无论是什麽证据,只要能得出一个确切的结果,结束这种半信半疑,纠缠不清的状态。

    这一急,脑海裏兀地回放出一个过去从未在意过,甚至差不多都忘掉了的画面。

    沈观南撸起右胳膊的衣袖,看着光滑洁白的手臂,沉淀在眼裏好几天的混乱与迷茫一点点消退,恢复了清明,并逐渐变得坚定。

    他站起身,走到南疆王身旁,不由分说地抓起南疆王的左手臂,扯起袖口往上堆。

    这还是这麽久以来,沈观南第一次主动对南疆王做什麽,而且还是肢体接触。南疆王的眸光微微颤了颤,眼裏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他顺着沈观南的目光看过去,瞳孔霎时就放大了好几圈。然后,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用满含期待,却又难以置信,甚至渗出了水光的眼睛望向沈观南。

    “你……”

    他一开口,嗓音竟然低哑了许多,“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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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卷耳用古汉语唱非常好听,歌曲唱的就是思念之情。

    可以在网Y云裏搜《远风·卷耳·上古音》听。

    *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意思是:

    在繁盛的卷耳丛中采摘,半天的时间还不满一小筐。

    唉,对心上人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菜筐被弃在大路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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