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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第2页/共2页)

好几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炸着孜然的浓香。

    “还有两个大鱿鱼!和烤红薯,俩鸡蛋灌饼,我还斥巨资买了一盒子小龙虾……”

    少年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俩罐绿雪碧,一人一罐。

    “……”

    整个宿舍都是龙虾和孜然的味道。

    他没有吃晚饭,此时虽然不是饭点,但确实饿了。

    少年递过来的筷子,他犹豫一下,没忍住诱惑,接了过来。

    少年戴着手套,剥龙虾剥得热火朝天,晶莹透红的虾仁二话不说往嘴裏塞,嘴巴被辣的红通通的,“好辣好辣!!好爽好爽卧槽。”

    他没怎麽吭声,把羊肉串鱿鱼和鸡蛋吃了。

    得益于良好的家庭教育,他没有晚上吃太多碳水的习惯。

    一顿饭吃完,少年跑上跑下把残局收拾了,匆匆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往他床上爬,“我先进被窝啦!给你暖床!”

    他就穿了件短裤,腿又瘦又直,屈起来跪在床上拉扯床单,宿舍的白炽灯下,一大片带弧的撅起来,白得晃眼。

    “……”

    他去阳台,把窗户打开,试图散去胸口莫名的燥热。

    被冻得硬邦邦的五件羊毛衫和羽绒服在夜风裏,此时又完全浸染了龙虾和孜然浓香味道,冷风一吹,摇摇晃晃。

    他拿了蓝色的塑料水盆,放在衣服底下。

    他洗漱完出来,少年已经在被窝裏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漆黑毛茸茸的小脑袋,他看了一眼,枕头上是高一下的数学试卷。

    他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终于把脑袋砸在试卷上,睡了。圆珠笔笔尖在试卷上划下长长一道,圆珠笔油清隽的茉莉花香气在灯色下,隐秘的散开。

    他抽出了他手裏的卷子,扫过一眼,发现很多都对了。

    他轻出了一口气。

    味道散的差不多了,就收了试卷,去阳台关上了窗,开了暖气。

    也上了床。

    单人床,一个被窝,两个都在发育中的变声期少年,有点挤。

    少年迷迷糊糊醒了,让出了热乎乎的被子,冷风进来,他哆嗦了一下。

    他伸手扯开一点被角,盖住自己,躺下来,随后翻身,自然地将少年裹在了怀中,一床已经被焐热的被子,紧紧地,暖热热地裹住了两个人。

    他因为血统原因,天生体热。

    而少年因为怕冷,无知觉又困倦地蜷缩进他怀裏,在宿舍门口被冻得冰凉的脚踢进他的腿缝裏,脚趾蜷缩着,汲取着滚烫的热意。带着茉莉香气的毛茸茸小乌鸦。也因此,自然的依偎在了他的胸膛。

    红润的唇软软贴着他的皮肤,有些暖热的潮湿。

    这样近,这样亲,这样一低头,就轻轻吻上了这瘦弱少年檀木般乌黑的,小小的发旋。

    奇怪。是什麽声音呢。

    咚。

    今夜风很大,应当是破旧的阳台玻璃窗,被风吹着,在撞着绿漆的木头窗栏。

    这样,一下。

    咚。

    咚。

    今夜开了暖气,应当是遇热融化的冷冻羊毛衫淌下的水滴,豆子一样大,沉沉掉进破旧的塑料水盆裏。这样。叮咚。砸开。破碎。

    这样,两下。

    咚。

    咚。

    咚。

    今夜……

    这样……

    亲密无间。

    这美妙的亲昵,宛若一场爱情。

    叫一个冷漠的俄罗斯木头娃娃,也有了它不该有的心跳。

    这样。一声,又一声。

    三下。

    又三下。

    *

    Raven很久不说话,只安静地凝视着他,视线无端令人有点背后发毛。

    李拾遗的热可可都冷了,没听见后文,他干巴巴说:“呃,所以你们……睡了吗。我是说……男同那样的睡。”

    Raven移开视线,望着窗外,说:“没有。”

    那个冬天太短了。短短几天,像一场不留痕的春梦。

    而他也太过年少,对于这场朦胧暧昧的心动,有着太多不知所措的踟躇。

    李拾遗:“哦……所以他还在国內吗。”

    Raven重新启动了车,"不知道。"

    “毕业后,我被强制留在莫斯科养病,没再得到他的消息。”

    李拾遗睁大眼:“啊,你生病了?”

    对此,Raven却似乎不想多谈,只是冷冷说:“我不觉得我在生病。”

    李拾遗讪讪笑了一下,生病的事儿,人家的个人隐私,不好多问。但此时不说话,又显得分外尴尬,绞尽脑汁,干脆开始出馊主意:“你跟他表白了吗。你这麽高又长这麽帅的,听你描述感觉他好像跟我一样没什麽钱,表白的话,看在钱的份上,说不定能成呢。”

    Raven看着前方的车流,淡淡说:“他有一点点骄傲。”

    “这样的话,一定要他很穷困潦倒才可以。”

    Raven开着车,眼角余光掠过抱着热可可的青年,忽然微微笑了,"我有想过……”

    青年抬起眼看他。朦胧闪烁的路灯照在他剔透的黑眼珠裏,像那个温煦相偎的良夜裏,他悄悄吻他的唇,舌头悄悄伸进去的时候,他茫然睁开的,乌黑的眼。

    Raven倏尔收了话音。

    李拾遗:“什麽。”

    Raven顿了很久,才慢慢说:“但是那样,他就只能去垃圾桶裏捡东西吃了。”

    raven:“我是有点恨他,但那样,就太可怜了。”

    “像流浪猫一样。”

    “他又不太聪明,一点小把戏就能骗走。躺那叫人随便玩。”

    Raven薄唇微启,近乎刻薄:“被人玩烂了,都不知道。"

    李拾遗:“……”

    "这麽笨。以后吃很多苦,也不一定能活下去。"raven的语调又温情了许多:“有机会,还是剪掉爪子,养在家裏,比较好。”

    李拾遗大脑有点转不过来:“好,好吗?”等等,等等,这话题,这,还是在说人吗。

    raven嗯了一声,点点头。

    “那样。”raven说:“会很幸福。”

    李拾遗这下确定是在说人了。一时间,脊骨有点发冷。

    他并不怀疑raven会做出这种事。

    他缩了缩脖子,为raven的那直男白月光生出了一种事不关己的同情。

    又或者,其实他应该同情一下自己。

    他其实并不想。也不该与raven这样危险的人为伍。

    如果他有能力的话……

    想到自己可怜巴巴的那点余额,李拾遗只想嘆气。

    生活不易啊。

    想了想,终归劝了人一句:“哈哈,你看你现在生活美满的,他在国內混再差劲,也不会说没口饭吃,就各自安好呗……”

    Raven淡薄地嗯了一声,有点敷衍,往后没再说话。

    雷克萨斯一路顺着夜风,驶入了无边际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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