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没事。”周奇眼神躲闪,似乎也不愿意回顾,迅速说道。
“我说的,不是真心话。”江疑苦涩的说道,“你不要往心裏去。”
周奇低着头,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句:“嗯。”
听他语气飘忽,江疑知道不过是应付自己,实际上还是介怀,苦恼地笑了:“我当时根本没有思考,话没经脑子...”
“没事了,江老师,我不生气。”周奇打断了他,轻声说道,“我说过的,我不会生你的气的。”
停顿片刻,少年继续说道:“那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江疑愣在了原地,试图揣度他话裏的真实意味,但是却看不透他的目光,半信半疑的点点头,松气般的说:“好。”
“那我回宿舍了。”周奇试探性地看了他一眼,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江疑想起来赶紧叫住了他,不确定地问道,“你要出国?”
周奇顿住脚步,盯着自己的脚尖:“还在考虑。”
“你...”江疑吸了口气,声音晦涩,“那你为什麽没和我说。”
“我还没考虑好,考虑好了我会和你说的。”周奇转过了身,眼神裏满是迟疑。
“不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周奇就再也不会跟他分享他的生活,每次都是直接告诉他决定,上次去实习是这样,这次要出国,这麽大的事,还是这样,江疑嘆了口气,“我的意思,你可以和我商量的。”
“你不想我去吗?”周奇盯着他,语气裏对这件事却好像无足轻重,似乎去不去都无所谓。
江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误会了周奇以为自己是要干涉他的决定,静默片刻摇摇头勉强笑道:“去吧,你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只要是你的梦想,我都支持。”
“出国对你有好处,你考虑好了就去吧。”江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着,不待他反应便先他一步打开安全门离开了楼梯间。
寒假结束,周奇递交了申请,江疑知道消息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笑了笑鼓励他,说他一定能够如愿申请上这个项目,同时也开始帮他着手准备雅思考试,报了培训班,然后抽空待他去办理了护照。
周奇的申请结果确定后,江疑才在一次回父母家吃饭的空隙随口提了一声,父亲反应淡定,说是一件好事情,出去长见识,倒是母亲反应比较激励:“什麽?奇奇要出国了?”
“嗯。”江疑一边吃饭一边漫不经心地应道。
“你怎麽不早说。”高玉容不满意地斜了他一眼,碎碎念道,“要去那麽久,去那麽远,这孩子不知道能不能习惯啊,他一个人去那麽远的地方读书,我想想就觉得担心。”
“还有赵一响,不算一个人。”江疑淡淡地说道。
“朋友怎麽能跟家人比呢?能有家人体贴?”高玉荣白了他一眼,忽然想起来什麽,幽幽地住了口,“他出去也挺好的,不在跟前,也能够尽早断了你的念头。”
“只求他自己在外面能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我就放心了。”高玉容嘆了口气,语气裏满是慈爱。
见江疑没有任何反应,末了她又试探地问道:“你现在怎麽想的?”
“什麽怎麽想的?”江疑装作不明白。
“对周奇,你怎麽想的。”高玉容看着自己的儿子,心裏忍不住一阵嘆息,她不明白自己的孩子为什麽会对另外一个男孩儿感兴趣,还是他从小带大的一个孩子,可是江疑毕竟是他的儿子,儿子难受她作母亲的同样心如刀绞。
“还能怎麽想。”江疑笑着,坦坦荡荡地说道,“我希望他开心,希望他平安,希望他追逐自己的人生,顺利又热烈。”
末了,他低声补充道:“而我,只要能在一旁的角落看着就行了。”
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再加上熟知自己的孩子从来不会做出格的事情,父母早已经平静了,对此高玉容欣慰又心疼,笑了笑:“行了,趁他出去前,多叫他回家吃饭,国外的伙食肯定是要吃不习惯的。”
“这不还有一年才出去吗,急什麽。”江疑忍着心底的酸涩,半开玩笑道。
“一年不也是一溜烟的事情。”高玉容啧啧嘴感慨道。
江疑和周奇闹的別扭在确定他要出国后就慢慢恢复了正常,他甚至半开玩笑提出了让周奇剩下的学期都搬回公寓来住,毕竟出去了想念家可就不像现在那麽容易说回来就回来的了,但周奇婉言拒绝了,他担心越是跟江疑相处,自己到时候越是没办法离开他。
虽然没有搬回家,但是一起吃饭的次数多了,每个周末,江疑几乎都会带周奇回父母家一块儿吃个午餐或者晚餐,平常在学校也会一个星期內有个两三天一起去吃食堂。
周奇大四的除夕夜,也是临行前的最后一个春节,江疑和林霜两家人又去了郊区別墅过年,大家都很开心,两家人其乐融融,时光就好像回到了周奇刚来时的第一个春节,可是在江疑和周奇看来,一切又都是那麽的不同了,不仅是少年拔高的身材和渐趋成熟的相貌,不仅是心底心底产生改变的感情,更是如今将要面临的分別。
除夕夜,江疑喝了点酒有些微熏,但是意识清晰,在众人都休息后,本来酒精应该助眠,他却一直睡不着,索性起来在房子裏溜达,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周奇的房门口,试探性地转了转把手,门没锁,他轻轻地进去了,久久地停留在男孩的床边,看着他沉沉的睡顏,月光洒下来,他忽然想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晚上,孩子会怕黑的想要他一起睡,而现在他长大了,从男孩慢慢长成了男人,江疑摇摇头心底一声嘆息,就这麽静静的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周奇翻了个身,将被子掀起了一角,江疑上前小心的替他重新盖好被子,掖好背角,这才转身离开。
正如高玉容说的,时间过得飞快,一年的时间也是弹指瞬间,在一起相处的日子总嫌短,剩下的一个学期两人倒是挺和谐,再没有闹过不愉快,彼此都小心翼翼地珍惜时光。出国的这一天飘然而来,甚至没有等过完生日周奇就登上了飞往异国他乡的飞机。
众人去机场送他,林霜一家、高玉容夫妻、张铭宇和江疑一共7个人,队伍浩浩荡荡的,尤其高玉容眼泪婆娑,一直拉着周奇的手不舍地松开,反观赵一响这边就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他父母下午有事,将儿子放在机场外叮嘱几句就匆匆走了,惹得赵一响半是羡慕半是打趣:“周奇,看这架势你今天还能上飞机吗?感觉他们恨不得把你打包带走。”
周奇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说话。
江疑见状赶紧打断了母亲的絮絮念:“好了妈,阿奇他不小了,能照顾好自己的,对吧?”他使了个眼色,周奇立马笑着应道:“对伯母,您別担心了,我到了第一时间跟您打电话。”
“好,乖孩子。”高玉容不舍地松开他,让他和赵一响去办理值机。
周奇先去排队,江疑立即趁大家不注意将赵一响叫到了身边,低沉地说道:“照顾好周奇。”
赵一响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他,江疑一挑眉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不是喜欢他麽,那就照顾好他,別让他受到伤害。”
赵一响连忙如捣蒜泥似地点头,笑道:“这是自然的。”他顿了片刻,有些犹豫地皱了皱眉道:“江老师,但是关于周奇,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你...虽然我挺不想的,但是他...”
“什麽?”江疑紧张地看着他。
柜台人不多,没有长队,很快就到了周奇,他办理好后回头看赵一响没跟上来,立即叫他,被他一打段,赵一响匆匆应了一声便拖着箱子去值机柜台,留江疑一个人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江老师跟你说什麽?”周奇疑惑地看着赵一响,不安地问道。
“没什麽,让我们照顾好自己。”为了不增加朋友的心裏负担,赵一响连忙随口说道。
“噢。”周奇点点头,不再追问。
两人很快便办理好了行李托运,拿着登机牌准备去过安检然后好去登机口候机。
众人又一起来到了安检处,这裏便要真正分別了。林霜大大咧咧的拍了拍早就比她还高的周奇的肩膀,欣慰的说道:“好好学习啊,记得给我寄漂亮的明信片。”
“好,林霜姐,我会的。”周奇温顺地点点头笑道,说着余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最边上的江疑。
“別只给姐姐啊,哥哥也要。”张铭宇打趣地看着周奇。
周奇被逗笑了:“好,我都会寄的。”
“好好照顾自己,別太辛苦,学习要,身体也要。”高玉容继续叮嘱。
“注意安全,在外面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江国舟也跟着叮嘱。
“还可以多交些新朋友,开阔自己的视野,多跟我们分享分享。”高玉琴和林友笑着搭话。
“嗯,我知道了伯母伯母。”
江疑站在众人的最边上,看着被环绕的周奇,以及站在他身边的赵一响,有那麽一瞬间的恍惚,只觉这些年就像一场梦,他只是一个看客和过客,正黯然神伤,不知道什麽时候少年来到了他的身边,出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江老师。”
“嗯?”江疑反应过来,轻轻地皱着眉。
“我走了。”少年温顺的眉眼看着他,仿佛一切愁云都被吹散了,可是只一瞬他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何处,勉强笑了笑,道:“好,一切顺利,到了知会一声。”
“嗯。”
“再见。”少年再次率先出声。
江疑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把人看进心裏,半晌也轻轻应道:“再见。”
看着两人转身进安检,直到消失在视线裏,众人才慢慢往回走。一路上江疑没再说话,他走在众人的最后面,眼底泛起了一阵湿意,告別的情绪来的缓慢却猛烈,余波而又如此深远,以至于他当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将要在无尽的思念裏度过多少个日日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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