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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江疑回了宿舍，跟爸妈简单地通了个电话，批改完刘武交上来的学生作业，只觉脑袋裏昏昏沉沉的感觉又上来了，并且浑身乏力，以为是今天太累了，于是下楼去食堂提了两桶水，匆匆地泡了个热水澡后便早早地上床睡觉。

    早上起床时昏沉感都没有消失，反而睡了一夜似乎更严重了，身上也觉得有些热，后知后觉地猜测自己可能是因为第一天晚上洗的那个冷水澡感冒了，喝了粥之后从行李箱裏找出了一盒感冒药，烧了壶热水冲泡着喝了下去。

    上午上了两节课，又溜溜达达去食堂找王校长，昨天炒的菜没吃完，今天只需要热一下就行，工作量少了很多，进去时他正在淘米。

    “江老师，脸色怎麽这麽白啊？”王校长关切地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江疑耸耸肩，在桌边坐了下来：“估计是感冒了，已经吃了药。”

    “那就好，感冒可大可小。”王校长绕去灶台后生火，打趣他道，“还是我们村裏娃身体结实。”

    江疑笑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王校长准备出去，江疑见状连忙问道：“校长，你知道周奇家裏的情况吗？”

    “周奇啊，我们全村都知道他家的情况，是个可怜的娃。”王校长停住往外走的脚步，嘆了口气，坐到他身边来，细细地说道，“他从小就没见过他爹妈，是他爷爷一手抚养长大的。”

    江疑想到了昨晚周爷爷说的他没爸妈了，皱了皱眉，试探性地问道：“为什麽？他爸妈去哪了？”

    “他爸以前在外打工，是个建筑工人，周奇出生那年他在工地上出了事，摔死了，他妈妈一看家裏的顶梁柱也没了，忍不了村裏的苦日子，扔下还没断奶的周奇跟別人跑了，这麽多年一直没联系过他。周奇他爸爸又是家裏的独生子，没有別的亲戚，爷孙俩一直相依为命。”

    “当年他爸爸出事后，工地没给补偿款吗？”江疑不解的问道，如果有赔偿，他家裏应该不至于是这个情况。

    “给过的，好像是给的十万还是十五万，但是都被他妈妈一起带跑了，一分钱没给他留。”王校长摇摇头，怜悯地说道。

    人命竟然就值这麽点钱，世上居然有这麽狠心的母亲，江疑想到周奇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虽然被应该是这世上最亲的人抛弃了，但他没有丝毫任何的怨恨，只有满满的对爷爷的爱和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懂事早熟，心裏一阵翻涌。

    “他们家是我们村裏最穷的，连房子都还是一层三间的木板房，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老房子了，我们现在都盖了砖房。老周腿脚又不好，六年前上山砍柴时被树压断了腿，虽然接好了，但现在行动仍然不是很方便，平常就靠采药、卖菜为生，看他们实在是太穷了，学校连周奇的伙食费都少收了一半。”

    “这种情况政府没有补贴吗？”

    “唉哟，光靠那点补贴连饭都吃不饱！”王校长唏嘘，不再作声，转身出去了。

    江疑独自坐了一会，轻轻嘆了口气，也走出了食堂。在外面空地上站了会儿，头痛稍微好些了，便打算就在这外面等开饭。

    12点一到，校长准时拉响了铃铛，孩子们纷纷出了教室，瞬间喧闹起来，今天周奇倒是下来的快，刚下楼梯的周奇也看见了背靠护栏站在坪地上的他，脆脆地叫了声：“江老师。”江疑冲他挥挥手露齿一笑，正打算走过去，一小团身影扑到了跟前，大声喊道：“漂亮老师！”

    “小团子！说过了不许叫我漂亮老师，我叫江老师！”江疑开心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纠正道，抬头只见周奇早已经走到了食堂门口，便立刻追了上去。

    “就是漂亮老师，老师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了，比班裏的兰兰还要漂亮。”小团子一脸不乐意地撅撅嘴，表示抗议。

    “是江老师！”

    “漂亮老师！”

    江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已经走到了周奇身边，他没看两人径直去碗橱拿碗，江疑腾出一只手扳住他的肩膀让他停下来，他一手还抱着小团子微微弯下腰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道：“阿奇，你也觉得我长得漂亮吗？难道不应该是帅？”

    周奇表情木木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盯了他的眼睛一会儿，不自在起来，扭头就走。

    江疑吸了吸鼻子，直起腰来，心想这小朋友怎麽这麽高冷，见他已经到了碗橱前，正在拿碗，连忙叫道：“阿奇，帮我们俩也拿一个。”

    周奇拿着一副碗筷，加快了步子走到桌子前等王校长盛饭，一边茫然地抬头问他：“江老师你刚刚叫我吗？”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江疑干笑了一声：“没……没事，多盛点饭。”高冷是高冷，看他奔向王校长的步伐，好歹吃饭变积极了，江疑欣慰地想道，抱着小团子去拿碗。

    下午又上了一节数学课和一节物理课，他发现周奇接受能力比別人都好，讲解的知识点能快速理解，作业全能做对，上课提的问题也能准确回答，只是成长的环境恶劣了些，若是生在城市裏接触到优质资源，绝对不比那些天之骄子差。三十分钟课间休息的时候，刘武一叫他，周奇就立即放下书主动跟他们下楼去玩了，众人出教室前，刘武不忘回头邀请江疑：“江老师，一起！”

    周奇也投来了期待的眼光，江疑本想答应，可是本来缓解了的头痛又突然冒出来了，而且比早上更剧烈，他眉角跳了跳，依旧保持着笑容，说道：“你们去吧，我回宿舍有点事。”

    见周奇貌似有些失望微微耷拉下来头，他又轻轻笑了笑：“阿奇，玩的开心。”

    学生们不再强求，一起下楼了。他们刚走，江疑就没力气笑了，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宿舍，又冲了一杯感冒药喝下，躺在床上休息，可是头痛依然没有按照想象中的那样缓解，像有无数个触手在拉扯他的神经，半睡半醒中又听见了敲门声，谁在这时候来打扰他，他有些烦躁起来，但还是挣扎着去开门。

    周奇正站在门口，抬手准备再次敲下去的时候门被猛然打开了，看见面色有些苍白的江疑，眼底闪过了一丝讶异，连忙问道：“江老师，你生病了吗？”

    江疑没回答他的问题，勉强对他笑了笑，耐心地问他：“阿奇，怎麽了？”

    “噢，江老师你昨天不是说不会生火吗，以后放学了还有周末都来我家吃饭吧。”周奇正了正神色，立刻邀请道，随即又露出紧张的神色说道：“不过我家吃的菜很简陋，你可能吃不习惯。”

    听到这句话，江疑感觉恢复了些精神，以后吃饭的问题是真真正正落实了啊，高兴的连连点头，这一点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他及时的把住了门框，稳住身体，不让周奇发现异样，笑道：“好啊，阿奇以后就是我的饭票了，可不许赖账。”

    周奇腼腆地点点头，接着还是略微不放心地问道：“江老师，你真的没事吗？我看见你下午上课的时候皱了好几次眉，而且你的脸现在好白。”

    “我皮肤本来就白。”江疑晃晃手逗他道，示意他不用担心，“今天就不去你家吃饭了，我好困，想睡一会儿，你早点回去。”

    周奇又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下楼离开了。

    既然起来了，索性下楼去提水，他提着两只水桶深一脚浅一脚地上楼，感觉像走在云裏，步子都有点飘，好不容易到了宿舍，累得气喘吁吁，把水烧开后倒进浴桶裏，又兑了些冷水，尽量让水温高一些，希望能逼走寒气。

    直到水温渐渐冷却，他才起身出来，将水倒掉后，再次躺在了床上，泡过热水澡之后舒服多了。他忽然想起来厨房裏的菜都吃完了，明天没时间去县裏买，想了想，于是拿出手机给出租车师傅打了个电话。

    “喂？叔。”

    “帅哥，要用车吗？撒子时候来接你？”师傅殷勤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

    “你明天上午能帮我送点菜来小杏村吗？送来之后菜钱和车费一起给你。我要上课，没时间去三清县。”

    师傅载了他两次，对他很信任，立即答应了：“要得，你要些撒子菜？”

    “十斤鱿鱼，十斤牛肉，十斤排骨，一些葱姜蒜，再帮我带五箱纯牛奶，五箱苹果。”依旧只需要买肉，江疑思考片刻，本来想买一个冰箱，这样就可以一次多买一点储存起来，也可以节省车费，但是之前询问过校长，说这裏的电带不动冰箱那样大功率的电器，所以只能干脆让师傅以后隔天送一次，每次换着种类吃，虽然会多花些车费的钱，但至少吃得新鲜。

    他算了算全校人数，补充道：“再加30个卤鸡腿。”

    “还有撒子嘛？”

    “就这些，以后每周一、周三和周五都来送菜吧，只要送肉就行了。”

    “要得要得！”师傅简直要喜极而泣，觉得自己之前许的愿成真了，一定要好好拜拜菩萨。

    “明天什麽时候送来？”

    炒菜做饭需要时间，江疑眯眼想了想，道：“十点之前吧，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明天准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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