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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章 “谢谢你啊,要不要吃糖?”……
这个年是在傅晚司家过的, 路上说要订年夜饭,路过还开着的大超市时傅婉初忽然说想亲手做,俩人临时起意买了菜。
这回厨房裏除了傅晚司, 傅婉初也撸起袖子进来了。
长在这麽个家庭裏,她怎麽可能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也就是在傅晚司跟前儿的时候她哥舍不得她上手, 才每回都跟个皇帝似的看着。
情绪在胸口堵着, 俩人做饭的时候也没注意,等备完菜才意识到做多了。
“这下好了, ”傅婉初瞅着桌子上的大蛋糕, “到年初六都不用纠结吃啥了,剩菜都吃不过来。”
“节俭挺好,指不定哪天就破产了。”傅晚司从冰箱裏拿出一瓶番茄酱。
“程泊那样儿麽?”傅婉初嗤了声, “真会挑地方啊, 躲老妈那儿去了……对了,刚柳雪苍给我拜年来着, 我要不现在给他说一声?让他先问问他家老爷子。”
傅晚司:“说吧,年初三我过去。”
“我不可能让你一人去啊, ”傅婉初边说边擦干净手,拿起手机给柳雪苍发了条消息, “他家老爷子跟个弥勒佛似的,按理说不能不卖我们这个面子, 左家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说出来也死不了人。”
两个人胃口一般, 年夜饭没吃几口就饱了,坐沙发裏闷着头看了俩小时电视,给傅婉初都看困了, 边打哈欠边站起来说:“我要睡了,你挺着吧。”
傅晚司“嗯”了声,眼睛还在盯着电视。
等傅婉初关上了次卧的门,他才偏了偏头,落地窗外已经被大雪模糊,晃眼间白得有些不真切。
瑞雪兆丰年,傅晚司心想,他什麽时候会有一个“丰年”?什麽样的一年才算得上“丰年”?
不确定是不是突然“长大”的后遗症,从老妈那儿回来后傅晚司心裏有点空,无论是忙着做菜还是忙着吃饭,就算现在闲下来了,都填不满这块空洞。
“以前过年不也是这麽过来的麽。”傅晚司喃喃,手裏的橘子半天也没想起来往嘴裏放。
电视裏小品演员努力释放着一个又一个无聊的笑点,他调低声音又看了半天也没能笑出来,拿起遥控器刚要关了电视去睡觉,嘈杂的笑声裏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门铃。
举着遥控器的动作驀的停住,喉咙无意识地滚了下,傅晚司慢慢扭过头看向入户门的方向,嘴唇张了张,脑海裏回荡着他和程泊说的最后一句话。
“见到他就告诉他,下次见我先学会敲门。”
门外没有人。
傅晚司愣了一下,意识到什麽立刻看向电梯,刚从他这层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的空白裏酝酿着一股无名的火气,刚要关上门,门上忽然传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傅晚司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拿了起来拎进了家裏。
电视裏的晚会还在播着,从嘈杂的小品变成了音量温和许多的舞蹈节目。
傅晚司坐在沙发裏,把包扔在茶几上,放了半天,才弯腰低头抓过来拉开了拉鏈。
包不大,裏面装满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傅晚司先拿出来一个包装精致的木制盒子,木头很有分量,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是沉香木。
打开,裏面是个玉坠子,成色和当初傅晚司送出去的那块很像,连雕工都几乎一模一样……
傅晚司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盖子,把东西扔在了一旁,像扔个垃圾。
第二个拿出来的是一本书。
傅晚司看着封皮上“山尖尖”三个字,拇指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两下才翻开书,他没仔细看,很粗糙地用指腹抵着书口从后往前扫了一遍,每一页都用彩笔写了批注,字体圆圆的,出自谁手一目了然。
可这本书不是当初左池从他手裏要走的那本了。
左池离开的时候什麽都没带走,那本写满了字被翻得有些旧了的《山尖尖》,在傅晚司崩溃的那晚,和所有跟左池有关的东西一起被砸得面目全非,最后被扔进了垃圾桶。
思绪飘回了几个月之前,就在他现在坐着的沙发上,左池看了书之后趴在这裏哼哼唧唧地说自己难受,执拗地问他,书裏的男人和女人都死了,最后女人在山顶种的桃树到底活没活,长大没长大。
他当时是怎麽说的?傅晚司把书放到一边,闭眼靠在沙发上,很轻地呼吸着。
这些事他可能要用很长时间忘记,因为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我觉得它长不大”。
左池很沮丧地笑,还有些许青涩的脸上竟然透着股认命,说他也觉得。
他当时莫名看不得这个小孩这麽笑,就继续说“但我希望它长大。长得很好,从一株树苗到一棵大树……可能结的桃子不那麽好吃,终归是女人亲手种的,男人会很喜欢。酸的也喜欢。”
“真酸,”傅晚司自嘲,“这些话哪像从你嘴裏说出来的。”
电视裏开始唱“难忘今宵”时他才坐起来,没再看包裏的东西,也没再管扔在一边的书和坠子,扔下它们一个人回了卧室。
《山尖尖》的边缘翘起一个小缝儿,一张红色的明信片漏出了很小的一角,如果把它抽出来,就能看见一封短短的“信”。
傅晚司看见它了,但是没拿出来。
就像他刚才陷入了回忆但是没有失控也没有愤怒,对这张小小的明信片,他也没有任何去读的冲动。
除夕下了一晚上的大雪,大年初一是个大晴天。
楼下有大人带孩子一起玩雪,傅晚司路过的时候小孩冲他呲牙一笑,说“祝叔叔新年快乐”。
饶是傅晚司这麽冷淡的人也忍不住回了个笑,说“你也新年快乐”。
小孩蹲着搓雪球,吸了吸鼻涕说:“刚才有个漂亮哥哥让我跟你说的,他说他……说他……”
后面的话小孩没记住,孩子妈妈笑着说:“说他先走了,让你不用担心。”
傅晚司脸上的笑消了几分,点头道谢,转身后嘴角的弧度就落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直到进家门,他都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哪怕电梯裏只有他自己,他都有种一转身就会看见左池那双漆黑眼睛的幻觉……
小孩戴着棉手套,搓了半天只搓出一个饺子型的雪团,一碰就散了,瘪瘪嘴就要哭。
一只冻得发红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躺着一颗非常规整的雪球。
“谢谢你啊,要不要吃糖?”
左池蹲在小孩面前,黑黝黝的眼睛直直看向傅晚司离开的方向,过了很久才回头对着小孩眯着眼睛笑道:“雪球也送你了。”
小孩收了糖和雪球,心满意足地换了个地方跟妈妈一起玩。
左池拍了拍裤腿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消失,面无表情地走到垃圾箱旁,精准地找到了傅晚司常用的那款垃圾袋,从裏面找自己的东西。
动作越来越快,瞳孔收缩,嘴角使劲儿翘了翘。
他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叔叔没扔。
叔叔收了他的新年礼物。
叔叔是不是……
……
不是。
左池咬了咬脸侧的肉,直到嘴裏浸满血腥味,也没压下唇角愈发明显的讽刺。
他后退两步,从兜裏拿出一瓶矿泉水,零下二十度的天,在北风裏,对着垃圾桶一边洗手一边自言自语。
有人从他身边路过,听见他嘴裏含糊不清的字眼,眼神怪异地看向他。
左池转过头,黑洞洞地盯着他,突然咧开嘴一笑:“新年快乐。”
“靠……神经病麽。”那人吓一跳,大步走开了。
左池丢了水瓶,在衣摆上抹了抹袖子,擦干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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