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声碎裂,锋利透明的碎片飞起来刮过脸颊,连疼都没来得及感受,鲜红的血就淌了下来。
这些动作不过在几次呼吸之间,左池像是没反应过来,碰了碰脸上的伤口,有些茫然地看着指腹上的血,脸上的愤怒甚至来不及浮现,傅晚司手裏布满玻璃渣子的瓶颈已经朝他砸了过来。
这次左池没躲,傅晚司可能是喝多了,准头太差,擦着他胳膊砸在了墙上,刮坏了一大块墙面。
左池第一次发现,原来傅晚司真的生气想动手的时候,没有预兆也没有话说,只是挥着拳头,拿旁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往他身上招呼,每一下都毫不留情,好像不是在打架,是想要他的命。
被一脚重重地蹬在肚子上,左池险些喘不上气,唇角也带了血,疼痛在身体上蔓延,也抵不过心裏的极大刺激。
换个人被这麽打一顿已经疼晕了过去,他还能清醒地睁着眼,攥着 拳头死死盯着傅晚司散乱领口裏一枚枚刺眼的吻痕,好像要活生生盯出个窟窿。
他从昨天等到今天晚上,以为傅晚司只是在外面喝酒,还在开心地给他准备饭菜,从早饭热到晚饭,终于盼到人回来了,就算冷言冷语他也能忍受,他只是想见见叔叔,想跟他说会儿话。
他以为那些找別人的话都是傅晚司在逞强撒谎,谁会比他在傅晚司心裏更重要?
口口声声说喜欢他,惯着他爱着他,恨不得什麽都给他,因为他不见了就到处找找疯了的傅晚司,怎麽可能会跟別人睡?
叔叔不是爱他吗?就是这麽爱的?花言巧语的承诺让他自信没人能比得上自己,让他离开后就难受到哪哪都不对了,然后再潇洒地去找別人?
傅晚司喜欢別人了?傅晚司喜欢別人了。傅晚司喜欢別人了!
左池脑袋裏轰的一声,在傅晚司走过来的空隙,抓起一旁的花瓶摔在了他小腿上。
趁傅晚司疼得站在原地,他猛地扑上去把人压在满是碎片的地上,抬手一拳打在肩膀上,咬牙笑着:“你跟別人做了?叔叔,你跟別人做了?!你不是最喜欢我吗,他们有我漂亮吗,你怎麽下得去嘴的!”
左池的拳头砸在小腹,傅晚司闷哼一声,挡住拳头嘶哑地嘲笑:“你以为你跟他们有什麽区別?哦,有,他们收钱你免费。”
话音未落,他抓起一块陶瓷碎片直接扎进了左池胳膊裏,用力地割了下去。
分不清是谁的血,凌乱地糊在地砖上,一团一团,像绽开又破碎的花。
两个人从地上打到站起来,伤痕累累的身体也掩不住心上的痛苦,一个比一个执拗地站着,拿话语当成锋利的刀子往对方身上捅。
左池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却被胳膊淌下来的血染的更多,他甩了甩手,完全失去痛觉了一样烦躁地仰了仰头。
冰冷的刀片夹在指缝,在手指间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只要他想,刚才就能割了傅晚司的喉咙。
想到了什麽,他突然看向傅晚司。
“那你还留着戒指干什麽?知道我跟他睡了还特意跟苏海秋要回来,叔叔,你在睹物思人麽,就这麽想我,舍不得我,放不下我给你编造的爱情故事?”左池乖巧地歪了歪头,抬起手,掌心放着两枚沾血的戒指,他开心地笑出了声,“你別太可怜了,我都快哭了。”
傅晚司的目光触及那两枚被他深深藏进抽屉最深处的戒指,仿佛被曾经的美好狠狠抽了一巴掌,坚硬的心终究裂开了一道缝隙,疼得他湿了眼眶。
左池终于扳回一城,残忍地欣赏着他的狼狈,在伤口上撒盐:“叔叔,收到戒指的那天你还记得麽?你问我为什麽在商场裏看见小孩时脸色那麽差,我随便说了个理由,你就抱着我掏心掏肺地说你没有家了,你还谢谢我能走过来,给你一个家……”
“闭嘴!”傅晚司身体不明显地晃了晃,呼吸凌乱。
他的真心被拿来当做笑话,他剖了个彻底的过去也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讽刺,这个场面还是发生了,在它最不该发生的时候。
左池拄着桌子笑得浑身发颤,攥着戒指的手抬到傅晚司面前,倏然松开。
两声清脆的落地音,轻轻敲在两个人的心上,天崩地裂。
“都是假的,我随口编的,你就信了……”左池抹了抹眼角,弯着眼睛看着傅晚司,“还有我哭着跟你说过的所有话,你心疼的要死的时候我都要笑场了,叔叔,遇见你之前我都不知道眼泪这个没用的东西还能骗人,什麽样的傻瓜才能被骗啊,叔叔,你知道麽?嗯?”
傅晚司视线不受控制地追着坠落的两枚小小的圆环,一枚弯曲着滑出了他的视线,等他再想找另一个,已经不知道滚到了哪个角落。
当初为什麽没扔,因为还想给自己一个念想,第一次,第一次这麽喜欢,他不确定这辈子还能不能再像这次一样不顾一切地纵身投入对另一个人的爱,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等一切都过去,他可以忘了左池,忘了程泊,忘了今年发生过的所有事,但偶尔也会想看看自己曾经热烈爱着的样子,该是温柔美好的,这是他傅晚司自己的感情,他该珍视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如今这些在左池口中被说得一文不值。
……
那就一文不值吧。
傅晚司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时裏面已经看不见那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难过了。
“说完了?”他看着已经笑得倚坐在桌子上的左池,“说完了带着你的戒指滚吧,我家裏还要来別的客人,別脏了他们的眼睛。”
话音未落,左池胳膊在桌布上扫过,几盘精心准备了很久的菜被掀翻在地,冷白的眼角像是因为笑出了眼泪,才红了一块。
他偏头看着傅晚司,漂亮精致的脸上盛满了烦躁和恼火,红了的眼睛像在和傅晚司控诉,他才是那个受害者,他才可怜。
“你还要带谁回来?在外面风流一夜不够,还要带回家裏玩儿是麽?我都好奇了,那个鸭子技术到底有多好,他给你口爽了是麽!”
腕表在刚才的互殴裏裂了条缝,傅晚司摘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坏了的东西没必要修复,他买得起,也玩得起。
“不止,”他说,“他腰比你细,也比你会扭,我爽翻了。”
左池一脚踹翻了桌子,“嘭!”的一声巨响,转身扑过来的速度傅晚司来不及动作,就被他压在了墙上扯开了衬衫。
左池埋在傅晚司颈窝,任由傅晚司怎麽打都不松开搂住他的手,狠狠咬在了那截细白的脖子上,听着傅晚司因痛发出的闷哼,病态地嗅着他想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可现在,上面沾染了难闻的香水味,刺鼻得让他恶心。
傅晚司抓着左池的头发,终于把他扯开踹倒在地上,拎起旁边的椅子没有犹豫地抡起来砸了下去。
喜欢玩儿的到底是谁!大言不惭地说着想回家的是谁!在一起的时候睡到別人床上的是谁!
怎麽有脸问的!
左池刚撑着地坐起来就又倒了回去,傅晚司拎着椅子砸下来时他看见了傅晚司的表情,上面没有一丝喜欢和温柔,只剩下让人发抖的憎恨和恶心。
左池护住了脑袋,实木椅子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他身侧,不知道是被傅晚司养得娇气了,还是傅晚司看着他的表情太陌生,这一下疼得他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他有无数次让傅晚司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的机会,但他下不去手。
他舍不得,他好叔叔舍得,他就不该手软……
傅晚司站在左池面前,没有蹲下,也没靠近。
他麻木又悲哀地意识到,他正在提防左池从地上窜起来,用手心裏消失的铁片给他一刀。
他已经对眼前这个谎话连篇的人彻底失去了信任,所谓心死,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感觉。
傅晚司现在站的地方刚好能看见刚刚丢了的那枚戒指,就在他左脚边,他收回视线,“死了吗?”
左池晃了晃脑袋,拄着地慢慢坐了起来,靠着墙,红着眼睛仰头看向他,沙哑地问:“叔叔,你刚刚是想让我死在你手裏麽,你出去睡人,还要杀了我。”
“没死就自己爬出去。”傅晚司伸出腿在地上踢了一脚。
曾经珍视到会从苏海秋手裏买回来的戒指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金属,金色的小圈儿在地上滚动着,像块小小的垃圾,碰到左池的手背时,才颓然停下。
“带上你的垃圾,一起滚。”
左池捡起戒指,端详了两秒,低嗤一声,随手丢在了旁边。
他低着头轻轻呼吸了一会儿,站起来的过程怪物一样重新恢复了状态,完全不像挨过打的人。
和傅晚司擦身而过的时候,左池忽然偏头一口咬在了他耳垂上,不等傅晚司还手已经松开嘴,往后退了一步。
左池舔着牙齿上的血腥味,漆黑瞳孔裏仿佛装了一万吨的炸|药,只要看见傅晚司身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痕跡就会点燃,他威胁:“叔叔,別让我看见你带人回来,我会做出的事,你不会喜欢看。”
“有胡言乱语的时间你已经滚到楼下了,”傅晚司耳垂和身体一阵阵钝痛,敌不过这短短时间裏左池对他的伤害,他把这些不痛快尽数还给左池,“你现在看着比我可怜,別不要脸,自己滚。”
“你会比我更可怜,”左池走到门口,换上自己的鞋,关门时忽然苍白着脸微笑了一下,“承认吧叔叔,就算你把我的东西都扔出去也没用,你跟再多人做也一样,他们谁都给不了我当初给你的感觉,你简直爱我爱惨了,所以今天才这麽生气。”
“你这麽聪明的脑袋这回记不起来了?你金贵得跟个什麽似的,一次没让我操过,我还真不留恋你,”傅晚司踢开面前的垃圾,像一脚踢开眼前的人,“比你叛逆比你更疯的小孩儿我身边也不缺,你越这麽说越显得你放不下,太可怜了。”
后面四个字傅晚司说得很重,左池指甲在门上抓到淤血,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在傅晚司轻蔑的视线中用力摔上了门。
“嘭”的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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