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能看到人，吹气的肯定是调皮的熊孩子，顶多有些生气。现在人影没半个，被吹气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冰凉的气体分明舔舐过后颈最敏感的区域，还残留着强烈的不适感。

    是错觉吗？

    最近几天整个人都神经兮兮的，自从家里被隐形人入侵之后，精神就开始出现问题。她想过种可能，隐形人入侵是幻觉，家务做好也是幻觉，几顿早饭都是梦游做的。

    精神方面的疾病范围非常广阔，严重幻觉也能归类于精神疾病。圣卡琳娜看过些电视剧和电影，从女性主角的视野出发，讲述种叫“解离症”的精神疾病对生活产生的影响。

    患有解离症的人通常会看到不存在于现实的人和事物，或是自我构建出个虚拟的世界，沉浸其中。

    疾病发作原因很多，和精神压力，生活压力有关。

    精神疾病需要尽早就医，越早越好，否则情况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更严重。但没钱的人才不会在乎，切幻觉归咎于疲劳过度，睡觉就没事了。

    她用手摸摸后颈，将头发扯过来挡住，继续低头浏览论坛上最新发布的灵异帖子。帖子内容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很适合在长途车上打发时间。

    里面的帖子90%是杜撰的，为了博人眼球骗点击量，部分被其他网友证实是自导自演的虚假事件，逻辑上站不住脚。

    虚假的灵异事件还没感情专区博主的爱情罗曼史好看，尽管这边的帖子也假，经常有些女海王炫耀自己炮了多少个女孩子，让她们心甘情愿为自己花钱之类的。

    “玩论坛果然浪费时间。”

    话虽如此，身体还是很诚实，继续翻阅，直到公交车内广播“各位乘客您好，终点站黄泉南路站，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终点站加黄泉，怎么听都很不吉利。

    风水条街的对面就是丧葬条街，两块区域遥相对望。平时两条街生意都挺冷清，毕竟谁没事会来买这些东西？

    很不巧，今天直通风水街的路被施工专用的蓝色铁皮板围住，水泄不通，还立了块“前方施工，请绕道”的牌子。

    骑电瓶车和摩托车的市民骂骂咧咧地掉转方向，圣卡琳娜隐约记得几天前这里多处水管莫名爆炸，之后有颜色和气味怪异的水流出，给附近局面造成不小困扰。

    抢修水管是大工程，施工队敲打的声音从蓝色铁皮后面传来。

    关键要道被堵住，圣卡琳娜必须换个方向，穿过丧葬街。

    她并不是特别想从丧葬街经过，看到那些弥漫着颓败气息的死物，总会想起人生中第次来这里的场景。

    那年刚上初，当时正好是阴天，随着声惊雷炸响，紫色和金色的锋利丝线将天空撕扯得支离破碎，灰色的云层被切割成零散的区块，闷热的风在巷道里逡巡，昏暗的丧葬用品店弥漫着线香和纸制品燃烧的味道。

    豆大的雨点从云层缝隙间倾洒而下，圣卡琳娜像尊雕塑，站在店门口很久很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任由倾盆大雨粗暴地打在身上。

    这个身体的父母的世交好友正和丧葬用品店的店主讨论举办葬礼的细节，靠门口的位置有口通体漆黑的棺木，形状像只长方体盒子。

    这年头选土葬的人越来越少，都送到殡仪馆烧成骨灰，塞进骨灰盒里，最后拿到公墓安葬。两个活生生的人最后被烧得只剩下小小盒，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时隔六年，圣卡琳娜故地重游，心情平静得宛如潭死水。

    最近丧葬街的生意似乎变好了。几乎每家店门口都有面如死灰，憔悴疲惫的顾客，他们的神情或疲倦，或麻木，或呆滞，在堆放丧葬用品的货架间挑选，

    听说附近还有家医院，些人运气差没救活，家属也懒得折腾，直接步行几分钟来这里找店帮忙处理后事。

    跟着导航在幽深的巷道里穿梭，差不多半小时才来到风水街。

    风水街的氛围相对丧葬街比较轻松，甚至多了几分故弄玄虚的气息。放眼看去，整排店铺都装饰得很复古，色调昏暗，以至于从外观看很有神秘感，令人心生敬畏。

    这条街主打趋吉避凶的产品，出售各种法器，带有保佑寓意的雕像，从古到今，从东方到西方，在书本上出现过的都有，包括旧日支配者这样的神明。

    深吸口炎热的空气，圣卡琳娜撑开遮阳伞，边走边看。

    装潢华丽和规模大的店铺她基本不会走进去，万能的论坛经常有人吐槽这些店卖东西漫天要价，抓住顾客胆小怕事的弱点，极尽忽悠之能事让他们上套，心甘情愿买堆东西回家。

    经过家买手绘符咒的店，她收好遮阳伞，进店问价。符咒般按包出售，十几块钱到几十块钱不等。

    符咒也可以网购，就怕到货时间太长。

    “老板，驱鬼符多少钱包？”

    柜台后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头也没抬，双肥美的手不断拨弄手里的钞票，给阳间人用的那种。做死人生意不吉利，但耐不住赚得多。

    前阵子市殡仪馆还参加了学校举办的双选会，给不想努力又渴望高薪的准毕业生个就业机会，还真有几个不怕的去应聘。

    圣卡琳娜胆子不够大，毕业之后绝对不会考虑往这方面就业。要不是家里出了点问题，她肯定会远离切跟死亡挂钩的事务。

    老板用懒洋洋的声音回答她，手里数钱的动作没停。

    “最近符咒卖得特别好，肯定要比以前贵点，两百。”

    “两百……你这东西是金子做的？”

    撑死就几十块钱的东西，自己买黄表纸几块钱百张还包邮，墨水和毛笔不值几个钱，套下来成本不超二十。

    翻十倍卖给顾客，东西价格确实有亿点点坑。

    “你瞧瞧现在哪有那么便宜的卖？其他店里也卖这个价，就问你要不要吧。”

    “不要。”

    离开黑店，圣卡琳娜又连问了好几家，全都是两百起步，第家黑店还真的最便宜，老板诚不欺她。

    买是不可能买的，不买后悔小会儿，买了后悔辈子。

    “算了，去买个湿婆像就回去。”

    兜里的钱越来越少，兼职的地方还有个星期才发工资，剩下的几千块钱不敢随便乱花，想攒起来暑假去东南亚短期旅行散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圣卡琳娜在各种店铺之间辗转。住楼下的老太太很信印度教，家里就供奉着湿婆神像。

    不仅是因为去世的丈夫是位对印度教很虔诚的印度人，她家里曾发生过起入室抢劫案，千钧发之际，湿婆像从架子上掉落，把歹徒砸晕，让她和孙子孙女逃过死劫，从此家人都对湿婆格外尊敬，每个房间都摆个神像。

    故事是真人真事，可能有点迷信成分在里面，圣卡琳娜反正是信了。湿婆被印度湿婆派奉为宇宙最高神，在印度底层民众中得到最广泛信仰崇拜，不可能点用没有。

    楼下老太太对她还挺好，虽然平时不怎么往来，过年过节都会拿点吃的给她。也许是出自这份好感，促使她选择和对方相同的护佑之物。

    找了半天，终于在家开在角落里的店买到个实心铜制湿婆像，忍痛支付120块钱。铜像比般正比手办高些，有30多厘米，拿在手里很沉。

    冰冷结实的铜像，光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回去路上，圣卡琳娜遇到个模样古怪的老头。他和这条街的人格格不入，在棵树的树荫下摆摊，卖些纸扎的元宝、别墅和车子。

    灰色长衫和头上脏兮兮的黑色瓜皮帽很有年代感，跟衣着光鲜的路人仿佛间隔了100年时光。

    老头的皮肤干枯褶皱，宛如粗糙的树皮，两只眼睛很浑浊，左边眼睛看不见瞳仁，只有眼白，和他对视有点心里发毛。

    圣卡琳娜没打算跟他产生交集，握住新买的湿婆像走过。直低头看风水学书的老头突然合上书，发出沙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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