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玉最见不得他那副无所谓的面孔。
“你能不能別做滥好人了?啊?长虞。”
“你就留在九重楼,这裏就我们两个,不会有人害你,不会有人欺负你……”
卿长虞一怔,手被攥得发疼。
有人骂过他太坏,乃绝世魔头,又有人说他太善,乃是滥好人,让人不知该怎麽做才算得上称心如意,所幸一个也不听。
人如山川,旁人横看侧观,看不尽全,毁誉浩繁。
卿长虞对上岁间玉的眼,摇了摇头。
他做事只听从自己的想法,做不出承诺。
岁间玉的眼中由愤怒而生出的光亮,此时骤然黯淡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咳嗽声。
铺天盖地,连绵不绝,凄艳的血落到白帕上,岁间玉面色骤然灰白。
卿长虞伸手就要给他顺气。
“用不着卿仙师,”岁间玉拍开他的手,嘴角弧度讽刺,“我死不了,也用不着你的血。”
“你自去当他人的救世主,来我这做什麽?”
卿长虞的手落了空,垂在身侧,手背泛起一片红。
房门外,有侍从端着药碗等候着,不敢敲门。
屋內气氛凝滞,燃的是安神香,主人却说着尖锐的话。
岁间玉心中一阵苦涩,铺天盖地的酸,迫使他像个疯子似的发气。
从前修真界有无数人想得到灵血,这个人千裏迢迢赶来九重楼,割开手腕,用灵血救了他性命。
让人如何不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存在?
现在,那样一个让自己瞧不起的废物懦夫、下贱货色,居然也被卿长虞救了。
用一样的方式。
就这样轻而易举剥夺了他为数不多的特殊,明晃晃告诉他,那些灵血只是施舍,只是卿长虞心善。
这些年以为独一份的妄想,变得无比可笑。
但这些他又怎麽能够说得出口?
岁间玉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坐下扶额,唇色苍白。
瓷碗瓷勺碰撞的声音传来,他循着声音抬头,卿长虞正垂下眼,用勺轻轻地搅着汤药。
空气中冰冷凝滞的氛围,被汤药的热气与响声打破了。
药的温度不低,顺着瓷碗边缘,将他的手指染上淡红。
岁间玉的心颤了颤。
酸涩疼痛溢满胸腔,后悔的情绪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卿长虞什麽也没做错,自己也在欺负他。
岁间玉伸手接过药碗,碗沿的温度顺着手指一路灼烧。
他忽地不敢看那张脸。
他现在总是对卿长虞发脾气,无理取闹。
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人。
这九重楼,要将他关疯了……
“蓍草花?”清脆的男声响起,将岁间玉从漩涡中拉出来。
卿长虞正蹲在木箱旁边,指着裏面那一撮小白花,颇有些好奇。
身量高挑颀长的人,蹲下来却很显小。手指戳到花茎,小花随之摇晃,亲昵地蹭他的手。
岁间玉喉头尚苦,看他这样,心头也泛起一阵阵痛楚。
他点了点头:“是了。”
“还挺好看…”卿长虞捻了捻花蕊,笑道,“下月我再来找你,给你个生辰礼。”
笑嘻嘻的模样,好像什麽也没发生过。
惯常的没心没肺。
说罢,抛来一袋锦囊,人又和从前一样,一下没影了。
岁间玉打开来看,裏面是各个地域的特产,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看着这些东西,能想象到卿长虞每去一个地方,都记挂着要给他带点东西的样子,东加一点,西带一点,天南地北的稀奇玩意,都想拿来逗他开心。
岁间玉看了半晌,忽地发觉自己脸上有湿意。
又要开始等,可下个月也太长太久了。
无尘洞天裏,有卿长虞自己的小竹屋。
单薄身躯卧在塌上,枕着头。
洞天随主人调动成夜晚,竹影婆娑,投落床榻,卿长虞就盯着眼前那一片影子瞧。
瞧得眼睛有些累了,他闭上眼。
窗外竹子被风抚过,飒飒作响。
他翻身,衣料摩挲的声音也清晰无比。
仪表盘上,宿主的体力值心情值均显示正常。
001陷入了某种混乱。
因为五十年前,卿长虞也曾经这样蜷起来,想像普通人类一样睡一觉。
那时是为了回避身体疼痛,现在呢?
往日听话的头发散落着,在脸上投下细碎阴影,卿长虞垂下了眼,看不清情绪。
它伸出数据触须,舔了舔卿长虞的脸颊。
苦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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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茂密卿卿就这样翘着尾巴来找朋友,垂着尾巴走开
周一更新会晚点[托腮]这天下班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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