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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嫁衣未裁先做棺(二)(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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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是吴老爷,李驰安认得,曾经在宫裏见过,但他不认得李驰安,因为也隔着屏风。

    不过只有一面,因为什麽,李驰安也不记得了。

    吴老爷迎上前,“闻言李大夫很擅长此类疑难杂症?”

    李驰安“嗯”了一声,那是他昨天揭榜到吴府现编的。

    得到肯定,吴老爷忙把他引到屏风前的椅子,“还望李大夫能治好犬子。”

    这屏风挡着,多半是怕外人瞧了吴家少爷被绑起来的风姿去,但是,这“望闻问切”中的望就做不了了。

    李驰安依稀记得天玄曾教过的医理,对吴老爷道:“可否让少爷伸一只手出来?”

    “自然。”吴老爷答,并对一旁的下人示意。

    屏风后一阵窸窣,一只有些苍老的手小心翼翼托着一只少年的手。

    李驰安伸手搭脉,指尖触及到那手腕,肌肤微凉,脉像却有些古怪——初始沉缓,不过片刻,又跳得躁乱,如同惊弓之鸟。

    “少爷近来可有受过惊吓?或是误食过什麽东西?”李驰安思忖道。

    吴老爷答:“没受过什麽惊吓,他胆子自小也大,不该是被吓得啊。吃东西……最近他要是能吃下一些倒也就好了。”

    李驰安点点头,又道:“可否让我看一眼少爷的舌苔?”

    吴老爷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小厮轻轻掀开屏风一角。

    李驰安抬眼望去,只见屏风后,吴瓒双眼緋红,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李驰安示意小厮扶着他张嘴,只见吴瓒舌苔与常人并无不同。

    “再取些少爷的贴身之物来。”李驰安收回目光,对小厮道,“比如用过的茶杯,枕边的物件。”

    小厮得了吴老爷应允,很快取来一件青瓷茶杯,李驰安故意将手心放在上面,又若有其事地凑近闻了闻,除了茶水味,倒没別的了。

    他放下茶杯,吴老爷有些急迫地问:“大夫,可找到病根了?”

    李驰安试探地问:“吴老爷,可有想过令郎是中邪了?”

    闻言,吴老爷当即放下手中的茶盏,指节轻叩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敛:“李大夫这话,怕是说偏了。”

    他目光扫过侍立的小厮,最终落回李驰安身上,“我吴家在这镇子裏立足数代,修桥铺路没断过,祠堂裏的香火从未冷过,若说邪祟敢登门,先问问街坊四邻信不信。前儿城西张屠户家丢了猪,也说是中邪,结果是他小子赌输了偷偷卖了抵债。”

    李驰安没应答,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吴老爷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缓下来却更显分量,说:“我吴某信得过百草的药性,信不过装神弄鬼的说道。”

    闻言,李驰安笑了笑,道:“吴老爷,您是个明白人,我医术不精,恐耽误了令郎,就不献丑了。”

    说完,他起身便走,没给身后的人反应时间。

    直到回到客栈,李驰安才将玉佩和手心纸人放在床榻上,道:“变回来吧。”

    下一瞬,沈青冥就出现在他眼前。

    “还有一个。”李驰安歪头示意。

    须臾间,小竹也变了回来。

    李驰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刚与吴老爷说得他口干舌燥。

    “如何?”他问道。

    “像是有两个人。”沈青冥答。

    “两个人?”小竹眨了眨他的大眼睛,疑惑道,“我看着是一个人啊。”

    沈青冥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对李驰安道:“很奇怪,就像是身体裏有两股不相容的气息再相互冲撞。”

    “话说……”李驰安托着下巴思忖道,“倒没见到他夫人。”

    沈青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心下了然,问:“你想要留下来再观察几日?”

    果然,李驰安缓缓点头道:“有点意思。”

    说完,他又想起干坤袋中的骸骨,“但……又得耽误几日才能把他们送回去了。”

    沈青冥嘆了口气,说:“给我吧,我去送。”

    李驰安不解地抬眸看他,“你走?”

    沈青冥伸向他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显得有片刻的局促,“我一天內就回来。”

    说完,他就这麽看着李驰安,手也不放下,也不去拿干坤袋。

    李驰安被他盯得突然觉得“你走”两个字不怎麽对味。

    就好像是,他特別不想让沈青冥离开他一样。

    李驰安皱着眉,心想,他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吴家的事还拿不准,身旁多一个人多……。

    “別想了。”沈青冥敲了下他额头,“留着精神想想吴瓒的事吧。”

    说完,也不管李驰安的反应,弯下腰摸了摸小竹的头,趁机用怨气传声:好好陪在驰安哥哥身边,小心旁人。

    小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下一秒,沈青冥化作一到黑烟消失在两人眼前。

    与此同时,吴府——

    吴家少爷的房门虚掩着,裏头铜镜泛着冷光。

    一个人影坐在镜前,细看过去,那人穿着一身红嫁衣。

    烛火映得那身嫁衣红得发暗,像浸过血。

    他正对着镜子梳头。

    木梳慢悠悠刮过枯黄的发,一下,又一下。

    镜裏映出的脸,俨然是吴瓒,他直勾勾盯着镜中自己,嘴角咧开个僵硬的弧度。

    发梢缠着几根脱落的红绸,是前几日从库房翻出的旧嫁衣上的。

    烛火猛地跳了跳,镜中人影的脖颈,似乎比白日裏歪了些。

    梳着梳着,他忽然停了,指尖抚过镜中自己的眉眼,喉间挤出细碎的、像女子呜咽的气音。

    “我的相公啊,你瞧我这样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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