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后,李驰安才问:“陈安生家具体的位置找到了吗?”
闻言,沈青冥拿出一张纸,上面是这几天与陈安生通灵的出来的地图,“在镇子东边的陈家村。”
“远吗?要是远我们就快些出发。”
李驰安就要吃得急,沈青冥拉住他的手腕,“不远,你慢慢吃。”
李驰安从小脾胃就不太好,最初也不止是肠胃,是哪儿哪儿都不好,一不小心就是风寒,高烧,骨折等等,直到天玄到宫中后,才慢慢地好些了。
只是这脾胃确实没办法,吃得有一顿没一顿的,想来也好不了。
李驰安挣开沈青冥的手,道:“知道了。”
于是,三个人有些磨蹭地解决了早膳。
跟着地图,寻着路,在午时左右找到了陈家。
陈家村只有几间低矮的茅屋,泥泞在路上偶有鸡犬窜过。
陈安生的家在村子的最裏面。
一个男人正蹲在土灶前添柴,铁锅裏蹲着野菜粥。
“就是这裏。”陈安生的声音在沈青冥耳边响起,“我的……家。”
李驰安注意到有个女人坐在院子裏的矮凳上,怀裏抱着一个孩子,那显然是李福满的木偶,只是时日过久,木偶上附着的法力已经没了。
它毫无生气地躺在陈母的臂弯裏,陈母手指轻轻地梳理着木偶的头发,身子一摇一摇,像是在哼着哄睡的调子。
“吃饭了。”陈父擦了擦手,盛了两碗粥,陈母抱着孩子挪到桌前,像往常一样先舀了一勺,吹凉了往木偶嘴边送去,“安生,张嘴——”
勺子碰到木偶紧闭的唇上,米粥顺着木头淌下来。
陈母的手突然抖得厉害,又固执的再舀了一勺,“你这孩子,娘叫你张嘴……”
又是没能喂进去,陈母嘆了口气,发着抖抚去木偶脸上的米粥。
李驰安干坤袋裏的陈安生躁动得厉害,三人绕道陈家后院,确保周围没人,他才把陈安生接出来。
“这样送回去,也不知他们信不信。”李驰安摸了摸陈安生的头。
沈青冥思忖片刻,随手掐了个决,一缕黑雾无声无息地缠上陈父陈母腕间。
二人身子一僵,眼神逐渐涣散,陷入了黄粱一梦。
弥漫了一天的雾气突然散了,陈母低头,怀中的安生仰着脸冲她笑,小手攥着她的衣襟。
暖烘烘的体温隔着衣料穿来。
“娘,我饿啦。”
陈安生嘟嚷着,声音软糯如昔。
“孩他爹,安生这是……”
陈父手中的木筷“啪嗒”落地,他瞪大眼睛,颤抖地去摸孩子的头,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
自几个月前,他们家裏的这个安生就莫名不吃不喝不睡觉,到哪裏都治不好,都说是中邪了。
一家人没有法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子越来越不像人,越来越像曾经在台子上表演的木偶。
直到今日……
陈父陈母把陈安生紧紧搂在怀裏,颤抖着身子,像是用了全身力气。
“安生,娘以为……我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陈安生伸出小手抚去陈母脸上的泪痕,又转头看了看陈父,“娘,爹,我……要走了。”
怀中的孩子突然开始变得透明,重量也仿佛不存在。
陈母发了疯似地去搂他,孩子的身形却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
“安生!安生!”
“爹,娘,好好照顾自己。”
陈安生踮起脚,凑近父母耳边,说了句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话。
下一秒,幻境破碎——
陈母猛然惊醒,怀中的重量骤然一沉。
她低头,不知何时木偶般的孩子变成了一具骸骨,蜷缩在她的臂弯,像是睡着了一般。
陈父发出一句嚎哭,陈母却反常地安静下来,笑着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
“……是了”,她哑着嗓子喃喃,“这才是我的安生。”
那具木偶消散在天地间。
“为什麽不直接把陈安生埋在家周围就好?”
李驰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沈青冥道:“他想告个別。”
“哥哥……”小竹轻声道,“我们走吧。”
“怎麽?”李驰安问,“是不是想起些什麽?”
小竹摇摇头,却面无表情地流下泪水,“但我想我娘了。”
李驰安一愣,这怎麽哄?
沈青冥也茫然地看着他,他也不会啊。
幸好小鬼哭起来无声,否则两人怕是要被认为人贩子。
回到镇子裏,小竹慢慢地不哭了,李驰安奖励了他一颗奶糖。
当然也少不了沈青冥的。
三人正要踏进客栈,然而一个人却突然撞上李驰安。
那人约莫二十岁出头,明明看着面向是一个男子,却满头珠翠乱颤。
他踉跄着转了个圈,绣满蝴蝶的长衫扫过青石板,满腰的玉佩叮当乱响。
“少爷!別乱跑!”
后头传来的小厮带着哭腔大喊。
那少爷的目光突然钉在李驰安脸上,嘴角慢慢咧开,“美……”
“人”字生生卡在喉咙发不出来,他伸出手就要碰到李驰安的脸。
沈青冥一把把人掖到身后。
那少爷没得逞,身后又追的紧,当即放弃了。
李驰安看着十几个小厮一闪而过,心下不免思索——
吴镇,有几个少爷?
又有哪个少爷能这麽声势浩荡地出街?
但不是说风光无限了吗?这怎麽看都是疯疯癫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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