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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第2页/共2页)

p;  又看了两秒,不知为何,忽而垂目移开了目光。

    泪水吗?

    “不过,或许...对我来说,泪水确实是一种祝福。”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如一种嗡鸣,低行,迟疑,像沙漠难以听见的,倏尔喧嚣的风。

    太宰治来了兴趣:“哦,为什麽?”

    “......”

    为什麽?

    是啊,为什麽呢。

    话音出口,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

    为什麽呢?

    不明所以,

    [泪水的祝福],像只是曾听人说过这样的话,

    他记不清了。

    他抬头,黑发少年仍倚在桌前,注视他,带着令人熟悉的,从容也意味不明的浅笑,

    如一种期待,鼓舞?

    于是他尝试着开口:“有一年,我家乡的森林着了大火,我因此而悲伤,”

    “但,那时,我的外祖母却很高兴...”

    没头没尾的,对过去的描述来得猝不及防,像忽然跳转了话题,

    像一头栽进了迷雾,

    他不知应说什麽,便从一团毛线中,随意剪出一截,逮到一缕:

    “[会为此而流泪,便意味着,总有一天,你也会感受喜悦,]她是这样说的,”

    “她曾向主祈愿,愿我能伴着笑与泪,学会生活。”

    “所以,我想,眼泪,并非是夜月的祝福,而是,对我的祝福。”

    那不是一个哭的表情,镜中之人眼下缀着青蓝泪滴,冷冷然,与他对望。

    一如,他的回忆,所有,他仍能记起的一切。

    毫无温度,与他对望着。

    幼年、童年、与现在,并不分明。

    他或曾将自己执意埋进土裏,做一颗树,

    他不记得了。

    他或曾整日一动不动地呆在森林,认为理所应当?

    一棵植物本就不应移动。

    很远很远的彼时,未曾离开过那个僻远的北国村落,也未曾遇见费奥多尔。

    他只是一个行动怪异,总是沾满泥土的小孩,

    无疑是人们眼中的怪异。

    他们是厌恶他的,这他知晓,

    恐惧异类,排除异己是人之本能。

    所以,当森林燃起大火,当男孩痛哭不止时,他们也只是出于对男孩外祖母的同情,勉强将他带回了村落。

    而在那时,那个老人就已病入膏肓,卧床不起了。

    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裏,他记不清任何一张村民的脸,

    却一直记得,那晚熊熊烈火中的燃烧森林,枝干焚烧的气味、嘎吱作响的哭嚎、云样的灰烬与黑烟...以及如一整座大海般从头顶砸落的悲伤。

    植物在痛哭,

    于是从未有过的巨大的痛苦淹没了他,无法呼吸,无法行动,他只能跪在那裏,声嘶力竭却无声地流泪。

    也记得,当他哭着被人拖回家时,那双抚过他脸的、皱巴巴的枯手。

    [虽然不是为我而哭,但是,你能够哭泣,真是太好了,如果能够感到悲伤的话,总有一天,你也一定能感受到喜悦。]

    [愿主将诅咒化作祝福,予你笑与泪,快乐与忧愁,...my poor(我可怜的月),]

    无言的嘆息与亲吻,落在他额上,而后,逐渐冷却,僵硬,死去...

    颤抖的停息是因归为安寧,

    抑或就只是死去?

    他的血脉亲人在他面前,迟滞,颤栗,死去,他却从未为此而悲伤,

    只为了陌生的树木流泪。

    后来,没能熬过严冬老人,死于严寒。

    人们在海边冰面上凿了一个洞,将一具苍老疲惫不堪的身躯投入了海中,如放帆一缕孤舟,轻飘飘地送离。

    [没关系吗?如果鱼类不够的话,会被冰冻住吧。]

    [嘛,也没办法啊,土太硬了,谁愿意去费那个功夫呢。]

    模糊不清的记忆裏,偶尔会闪回诸如此类、破碎的对话,像飞鸟的影子,掠过树梢,

    留下的残羽是黑色的,消融的烟样羽毛,

    湿噠噠的,贴在地上,晦暗、无言...

    他偶尔也会梦见,渔网捞上来一张皱巴巴的老人的脸,仍是笑着的,肿胀的脸,

    在渔网中,被束缚作一格一格,破碎,斑驳,而后没过冰冷,再次沉入海中。

    或许,他理应感到悲伤。

    但...

    情绪本非能由意识操控之物,更遑论,他从无法拥有自己的情感。

    他...

    *

    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上,冰凉的,拂过裸露耳廓。

    细小战栗自神经末梢传来,

    皮肤相接之处,响起落雪般轻音。

    他抬头看去,鳶色眼眸注视着他,安静的,如一汪静湖。

    “没关系,”

    黑发少年轻声说,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语调。

    “就如爱有无数种,悲伤也是,”穿过耳道的声音,遥远,沉缓,也近,如雪的低喃,

    “并非一定是流泪或痛苦...眼泪与痛苦,或此刻,你所拥有的一切,记忆、思考、所想,乃至困惑本身,都存在于此,都可以被命名为悲伤。”

    异能力无效化之下,无形之声化作一种碰触,拂过耳畔,

    他的耳廓不由微微发烫。

    话语还在继续:“并非无动于衷,组构你,驱使你去注视而不曾遗忘的,便是独属于你的情感,可以是悲伤,也是思念。”

    你并非一无所有,你无需因此而愧疚,

    悲伤与思念...吗?

    原来,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是希望有人替他理清线头,

    并非只是线头,想要寻找什麽,徘徊的空间、袒露或埋藏的过往,一片乌云,一首模糊的歌?

    什麽都好,仿佛已然找到,

    原来,他只是在这儿,对方看着他,便知晓一切,一切都好。

    什麽都明白,什麽都允许,

    未诉诸于口的纷乱,未明了于心之困顿,

    皆盛于此,被一道目光,一种注视所包容,包裹于静谧的鳶色黑暗,黑暗以声轻抚他...

    他再一次怔住,

    若信任建立于理解,

    而理解....是什麽,

    辨清又紊乱的知觉...鼻端仿佛忽嗅到松林与草木的香味,熟悉得,让人困倦,像一种模糊的柔软的东西,

    他想起了家乡透过树影看见的炊烟与渔火,想起笼罩白雾的森林,被窝,壁炉,穿过白桦森林的火车,嗡鸣...

    从来,都是他连通感受植物的情绪,但不知为何,这一刻,忽就像是被理解。

    如果这些,这一切,...可被视作心情或思想...而理解,

    原来,这是理解...

    并非等同于看透,而是在窸窣碎雨,长年漫漫嘈杂的世界裏有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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