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了?有没有……” 何煦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他低声打断吴琴的话,喉头有些发干:“妈,你別担心我,最近几天刚找到房子,还没抽出时间去看教练,等这几天忙完再去。”何煦知道,吴琴真正想问的是他有没有见到凌琤。但他不想从妈妈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他怕她再说出什麽偏激的话来。九年来,这个名字像一个禁忌,他和吴琴都默契地不曾主动提起。就连这次回国,他也只是说徐清婉病重,想要回来看看。
窗外的霓虹光带流淌进他眼底,映着面碗裏那滴早已洇开的泪痕,热汤的雾气袅袅上升,混着电话裏母亲遥远而熟悉的絮叨,像一层薄纱,将眼前喧嚣的街景与九年前的记忆悄然重叠。那些刻意用忙碌筑起的堤坝,在这温吞的夜色与母亲的声线裏,无声无息地坍了一角。
刚挂断电话,尚诗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尚诗淇清脆而急切的声音:“阿煦,你去哪了?说好晚上一起吃宵夜的,你又想一个人跑。”何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回来的这一个星期,尚诗淇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给他安排了一场又一场的接风和聚会,只是担心他独处时候会伤心难过。“诗淇,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何煦无奈地笑道,声音平静,尚诗淇似乎还当他是十八岁的懵懂少年。
“那又怎麽样?你就算八十八岁,在我这儿,你也永远是那个我需要去操心、想去护着的弟弟。”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尚诗淇的话像一把温柔的锤子,把何煦长久以来筑起的坚硬外壳敲碎。“知道了,淇姐,”何煦的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我这就回去,你们在哪?” 电话那头的喧嚣背景音裏,尚诗淇报了个地名,是离冰场不远的一家烤肉店。
挂断电话,何煦没有立刻起身。面碗裏的汤已不再蒸腾热气,那滴泪痕早已消失不见,混入汤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拿起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碗裏几个沉底的馄饨,皮有些泡软了,馅料的鲜香似乎也被刚才那阵汹涌的情绪冲淡了许多。窗外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将过路行人的脸映照得光怪陆离。他吃了一口,味道虽然相差也不是太大,但怎麽也吃不出当年的感觉。
他站起身,扫码付了钱。推开面馆那扇贴着褪色海报的玻璃门,喧嚣的声浪和夜晚特有的、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气与汽车尾气的复杂气息瞬间将他重新裹挟。他裹紧外套,低头汇入街道上的人流,脚步匆匆,朝着尚诗淇所说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记忆的碎片上,他不敢再放任思绪飘远,只将目光聚焦在前方不断变幻的光影和攒动的人头上,试图用这城市夜晚的嘈杂与速度,再次填满那刚刚被撬开的缝隙。然而,那根名为思念的引线,一旦被点燃,便再也无法轻易掐灭,细小的硝烟无声地在心底弥漫开来,无声地灼烧着。
何煦到的时候,只有尚诗淇一个人在,没有其他人,就连她的老公高文辉也不在,何煦有些疑惑地问:“就我们两个人?”尚诗淇示意他坐,把烤好的肉放到他面前的盘裏笑道:“今天就我们说说悄悄话。”何煦在尚诗淇对面坐下,给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果酒,静静等着尚诗淇接下来的话。尚诗淇端起那边果酒端详了一会儿才苦笑着开口:“还记得廖川吗?”尚诗淇的眼神裏是一种沉甸甸的复杂情绪,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揭开一个早已结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何煦沉默了几秒,看向对面,“当初刚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们偶尔还联系,后面他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他的声音很低,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用冰凉的杯壁熨帖着掌心,试图汲取一点镇定。他当时一直想不明白,廖川为什麽会这样做,后面因为一连串事情的发生,他也无暇再去多想。
尚诗淇拿起夹子,翻动着烤盘上滋滋作响的肉片,动作缓慢而专注,像在整理纷乱的思绪。过了一会儿,她才悠悠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昨天整理一些旧物,在一本书裏找到一张照片,”她顿了顿,目光看向何煦,眼底盛着笑意,“是我们三个人的合照,看到照片的时候,我突然就释怀了,在一起时那些快乐是真的,怪只怪……造化弄人。”
尚诗淇放下夹子,从随身的包裏拿出一张明显带着岁月痕跡的照片。那照片的边角已经微微卷起泛黄,色彩也有些许褪去,像被时光之手轻轻漂洗过。何煦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照片的背景是冰场边缘模糊的护栏,冰面上反射着顶灯冷冽的光。照片中央,三个穿着厚厚羽绒服的少年人挤在一起,对着镜头毫无保留地大笑着。最左边是尚诗淇,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睛笑成了弯月,脸颊冻得通红却洋溢着青春的光彩。中间是廖川,他一手揽着尚诗淇的肩膀,另一只手调皮地比了个“V”字,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没心没肺。而最右边……是何煦自己。十六岁的何煦,头发被揉得有点乱,笑容腼腆又明亮,眼底像盛着细碎的星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和未经世事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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