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落。凌琤知道,她內心深处最沉重的枷锁,并非全部来自印村的遭遇,而是源于对何煦的愧疚。凌琤耐心地陪着她,看着吴琴大专业心理疏导和药物的辅助下,一点点走出阴影。慢慢地,她开始主动和凌琤交谈。“小琤,你和小煦是怎麽认识的?你比他大几岁,应该不是同学吧?”
“他的教练,是我的妈妈!”凌琤把一个削好的苹果递到吴琴手裏说。
“你是徐教练的儿子吗?”吴江惊讶地看着凌琤,吴琴之前和徐清婉接触过,只觉得她严肃冷漠,和凌琤贴心热情的性格截然相反,她怎麽也没想到,凌琤会是徐清婉的儿子。
“嗯,今年春节,何煦在我家过的。”凌琤提了一个凳子坐到吴琴对面,和她说起他和何煦相识的详细经过。说的过程裏,他的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和何煦相识相知相爱的点点滴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画面、那个名字,无声地在他唇齿间流转了一圈,最后深深刻进了他的心裏。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底漾开,他突然就释怀了,有些人和事,他们的意义,不是在于能陪你走多远的路,而是在于为你留下了什麽。即使此生再也无法相见,这些瞬间,早已刻入他生命的年轮。那些回忆,足够温暖他余下的每一个冬天。那个身影、那张笑脸和那说起话来软糯的声音,都会化作他生命裏永久的光。
凌琤略过了他和何煦之间的感情经歷,把何煦生病、退赛还有在学校被诬陷的事都一一说了。吴琴静静听着,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努力压抑着內心的酸楚,凌琤所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她心中那个被愧疚啃噬的心。如果她没有离开,一切又会不会有所不同。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她紧绷的脸颊滑落。凌琤递上纸巾安慰道:“阿姨,您別难过,您回来了,这一切都过去了,他现在很好,以后会更好。”
吴琴感激地看着凌琤,她庆幸,在何煦最难熬的阶段能遇上那麽真心帮助他的朋友,“谢谢你小琤,谢谢有你一直陪在他身边帮助他、照顾他。”凌琤突然有些心虚,她要是知道自己和何煦的关系,还会用这种充满感激的眼神看他吗?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吴琴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胸腔裏像是被什麽无形的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阿姨!”
“小琤!”
几乎重叠着,同样带着犹豫的声音同时响起。凌琤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阿姨,您先说!”吴琴似乎并未察觉他细微的异样,只是沉浸在复杂的感激与酸楚中,声音还有些哽咽“小琤”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极力的压抑“印景村的事,我不想让小煦知道……”她看向凌琤,目光裏混杂着恳求、羞耻,还有一种令人不忍心的脆弱。“那些事”她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太不堪了,小煦见过他爸爸最为丑陋的一面,我不想让他再看到我身上发生的这些脏事,所有,能为我保密吗?”
“阿姨,我也正有此意,就让这件事情,烂在我们肚子裏,章律师和我同学那边我会打招呼的,何煦永远都不会知道印景村的存在。”凌琤从包裏取出了一部新手机递给吴琴“这个您拿着,裏面已经存了我妈和何煦的电话,等您恢复得差不多了,就给我妈打电话,她会带您见何煦的。我明天要和导师去外地采风,应该就没机会再来看您了。”凌琤是真的想出去走走,但却是自己一个人。既然何煦已经决定放下,他也准备要重新出发,但放下的过程并非像陡然卸下的重担,而是在时光与路途的冲刷下,将那些执拗的刻骨铭心刻画成灵魂深处的一道遥远的背景。
“谢谢你,小琤,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吴琴接过手机,紧紧握住凌琤的手,满脸感激。
“对了,您到时就和何煦说,你是被传销团伙骗了,被关了几个月,能出来是因为传销团伙见你没了利用价值把你放了,千万不要和何煦说认识我,不然就圆不回去了。”凌琤突然想到有必要两人统一一下说辞。
“好,我记下了。”对于凌琤的贴心和理解,吴琴很感动,也很感激,心裏对他的好感不禁又加深几分。
凌琤交代好一切,站起身来,替吴琴检查了一下房间裏是否还缺什麽,又去洗了水果,准备了一些吃的,做完这些,他才低声说:“那阿姨,我先走了。”
“嗯,去吧。”吴琴的目光追随着他,那裏面盛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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