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脑子裏会闪过‘值不值’这个念头吗?”
凌琤转头看向训练场的方向,那裏有他魂牵梦萦的那个身影,有冰冷的现实,也有他此刻內心那团无法熄灭,也无需理由的火焰。“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我计算过成功率,权衡过得失,确定这‘值得’才去做。”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篤定。“是因为他是何煦,他出现在我的生命裏,走进了我的心裏,爱他,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必然。不需要‘值得’来支撑!”
赵文杰像是被这段近乎偏执的告白所震慑,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裏混杂着理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作为朋友,他当然希望凌琤和何煦能坚持走到最后。但自古以来,多少痴男怨男被那堵名为“世俗”的铜墙铁壁撞得头破血流。从这几天的相处,赵文杰能明显看出何煦在刻意保持着距离。或许是因为身份,或许是別的什麽原因,赵文杰觉得,面对这份爱,何煦并不像凌琤那麽坦然。
七月末,虽然已经晚上十一点,但热浪依旧弥漫在空气中挥散不去,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响沉重地压在凌琤心上。他怔怔看着手机上何煦的聊天窗口,还是早上发过来的一句“早安”,后面的一连串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这段时间以来,凌琤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漫长的等不到的等待。只是今天晚上,似乎连那句“晚安”也没有了。他看了眼时间,指尖停在屏幕上很久,编辑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后,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早点休息,晚安!”
“值得吗?”赵文杰的问题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凌琤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空调凉意却依旧浑浊的空气。值得吗?他问自己。答案在胸腔裏震荡,清晰得无需任何言语。那份悸动,那份如同本能般的靠近,早已超越了世俗定义的“值得”与否。它是冰面上那道无法抗拒的光,是每一次心跳都无声呼唤的名字。
只是……现实终究是冰冷的。徐清婉审视的目光,何煦刻意保持的距离,还有此时此刻,彼此间越来越远的疏离,都像无形的绳索,一点点勒紧。他理解何煦的顾虑,理解那顶“世界冠军”光环带来的沉重枷锁。他不怨,只是……这铺天盖地的失落和钝痛,却也是真实的。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凌琤在床上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微凉的枕头,像一只试图躲避风雨的困兽,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他和他之间,似乎只剩下这无边无际的等待,和手机屏幕那片令人心慌的黑暗。
北城花滑训练基地,偌大的训练场只剩下何煦和徐清婉。加练结束之后,何煦被久了下来,徐清婉面色凝重,看着他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裏面翻涌着震惊、失望,以及一些无法言说的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几秒钟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何煦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麽,或者是徐清婉又发现了什麽,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裏,承受着她目光的凌迟。
终于,徐清婉缓缓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到何煦面前,“和他断了,何煦。”徐清婉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刃划过冰面,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何煦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內容,猛地抬起头,看向徐清婉,一脸不可置信。手机裏是一张他和凌琤在大成岛旅游的照片,这是到岛上第二天,两人在海滩散步时,何煦被凌琤半拥在怀裏,虽然都只能看到侧脸,但还是一眼就能被人认出。
何煦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被抽空,只留下刺骨的冰凉和一片轰鸣的空白。之前肖林种种挑衅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从那麽早以前就知道了他们的关系,这样的照片,他手上还有多少?这个疑问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猛地钻进他的脑海,疯狂噬咬。
“我不管你们到哪一步了,也不管他在你心裏占了多重。”徐清婉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你是国家队重点培养的奥运冲金点,是千万双眼睛盯着的‘冰上王子’。你肩上扛着的,是团队的荣誉,是国家的期望,是无数赞助商的投入!容不得半点闪失,更容不得这种——”她顿住,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分量的词,“——这种足以毁掉你整个职业生涯的‘意外’。”
冰场刺骨的寒气仿佛顺着何煦的脊椎一路蔓延,冻结了四肢百骸。训练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北城沉沉的夏夜,霓虹的光晕模糊地晕染开,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雾面玻璃。他想起凌琤镜头后那双专注而灼热的眼睛,想起他每次完成跳跃后本能寻找那道目光的心安,无数碎片在脑中翻搅,最终都化作徐清婉那只伸出的、代表冰冷现实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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