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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结局 (五) 凡罪必罚,凡法必依(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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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局 (五)凡罪必罚,凡法必依

    在病床上,林律奚知道了结果。

    他的计划几乎成功了。

    几乎。

    差点再次失去了外甥,舅舅勃然大怒,从坚定的支持者变成最强的反对力量,要将年轻的指挥官,那个迟到六天,害他重伤的罪魁祸首,以叛国和抗命的名义送上军事法庭。

    他当时在病床上,身上的伤势还没好,听到这个消息几乎弹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军事法庭?

    程宥?

    不行不行。

    就在这时小腹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

    这疼痛提醒了他。

    他捂着伤口,挥手让护士离开,慢慢吸着气,他又躺了回去。

    真的很疼。

    他转过脸,看向窗外,他想起了那声平静无波的“不致命,送上飞机。”,想到模糊的世界裏,他转身离去奔向他人的背影。

    伤口越来越疼。

    都付了出这麽多代价,別人的,自己的。

    这就是结果。他冷笑。

    我在台上,然而你看向了另一个演员。

    军事法庭?也好。

    我在雨裏浇着,凭什麽你在防空洞裏。

    剥下你的军装,就可以推倒你的墙。

    我要找回的程宥,我的程宥。

    回来。

    回来。

    快回来。

    他的计划几乎成功了。

    那个灰色眼睛,笑点很低的,他的程宥,差一点点就回来了。

    ……

    只差一点点。

    谁也没有料到被忤逆的情报司会突然出手。

    他们把他抢走了。

    他想起了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

    舅舅怒不可遏,和那位副司长吵得地覆天翻,痛斥,威胁,利诱,什麽都用上了,然而对方像块石头,始终不为所动。

    他听到这个结果,有些遗憾,也有些释然。

    ——就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要从防空洞裏出来了。

    差一点,他就要回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想。

    离开了军队,还不用进监狱。很好。

    不知道监狱什麽样,总之不好。

    程宥不该在那裏。

    他舒了口气,伤口已经不那麽痛了。

    他睡得越来越多。

    最开始,银脊那些日夜,那些人还在梦裏闪现,渐渐的,他们出现的越来越少了,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剩下的只有海边十七岁的少年,宴会上礼貌的军官,矿区裏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们彼此重叠交织一起,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出现在他每个或深或浅的梦境。

    醒的时候不知道为什麽,总是很悵然。

    我可以等。

    出院那天,看着镜子前的自己,林律奚对自己说。

    手臂的石膏已拆掉。

    腹部的伤口基本愈合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

    他身上伤疤很多,也不在乎多出这一道。

    或者说,他其实很喜欢多出的这道新疤痕。

    我可以等。

    他有时间去卸掉他的理性墙,我也需要时间来准备下一步。

    反正我还不到二十岁,大把大把的时间。

    所有这些阴差阳错,情报司的特工,大自然的暴动,军方和情报司的交易……令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急躁的棋手会输,只看纸面的棋手会输,不通盘考虑的棋手会输。

    我不能输。

    他开始变得很有耐心,耐心的等待,等了整整八年。

    八年来他其实极少见到程宥,情报司实在太封闭,太神秘,又太过无所不在,它像一堵墙,牢牢挡住了所有的消息。

    幸好几年后不知道什麽缘故,程宥会调任至联合调查处,这道墙才总算露出了一点点光。

    联合调查处是最高警署和情报司的合作部门,专门调查一些战时以及战后,因情报工作引发的相关案件,对別人来说或许是个冷衙门,对他而言,简直天降甘霖。

    因为他的诱饵太过美味:银脊血案,以及丢失的标的物品。

    情报司,不,调查处一定会上钩。

    程宥一定会来。

    即使有了鱼饵,他依旧纹丝不动。他需要消除家裏人的疑心。

    也不知他们看出了什麽,总给他请保镖。

    真是太讨厌了。

    他再怎麽不在乎,也清楚自己的力量源头来自何处。

    他不能失去它。

    八年中,作为法律人他的表现完美无比,对军事完全失去了兴趣——反正程宥也不在那裏了。舅舅很失落,但是也松了口气,那一点点疑心的火苗,终于彻底成了灰烬。

    八年裏,他已经将银脊的很多事忘却了,只除了一件。

    那张照片。

    他放在钱包裏,永远随身携带的照片,在混乱中遗失了。

    那六天裏,除了计算朗基努斯之枪什麽时候来,他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照片在哪裏?

    他躺在黑暗的矿洞裏,一遍遍地想。

    照片,照片,照片。

    我和程宥的照片。

    他不在乎谁捡到,反正谁捡到都不要紧,他们只会看到受害者钱包裏有各种卡,谁会在乎一张照片。

    他只想要照片回来。

    ……不,不对。

    只有一个人不能捡到他的钱包。

    那个知道他不是受害者的人。

    那个棋子。

    钱包他始终没有找到。

    不会是中情司,除了标的物品,他们对私人东西不感兴趣。

    也不是蛇矛,他就跟他们在一起。

    ……还活着的人吗?

    不可能是赌客,他们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只可能是赌场员工。

    ……不,不会是那个棋子。

    他死了。

    他必然死了。

    ……

    ……

    他没有死。

    在盘查过所有的幸存者,都没有找到钱包,不,照片之后,唯一的不可能也成了可能。

    不管多麽不情愿,林律奚也只能接受事实。

    然后他知道了另一件事。

    赌场老板周乐天的表也没有了。

    ……果然是那个棋子。

    他一直在偷偷的看他老板腕上那块表。

    他有点头疼。

    不过没关系,他冷静的想,对弈麽,怎麽可能不失子。

    只要最后贏家是我就够了。

    他很耐心的部署,很耐心的等。

    等自己的网全部织成。

    等一个契机。

    八年后,随着那块表在暗网上出现,他知道时机到了。

    ===================

    林律奚从过去那些年裏抬起头,注视着对面沙发的刑事组长。

    在来红驼之前,他对当地警方很做了一番功课,这位在红驼名声颇响的刑事组长引起了他的一点兴趣。

    看过他几个案子后,林律奚觉得自己对这个人大概有所了解。他能力一流,性格强悍,最妙的是,颇有野心,所以一声令下能让全城警察跟他走——仅仅有本事可做不到这点。

    也许可以成为一把锤子,把八年前的残渣彻底锤碎——为他把荷官翻出来,顺便找回情报司遗失的物品,让他们不再纠缠这个旧案。

    只是没料到,这把锤子把理性的高墙也锤掉了一块。

    如计划那样,当蛇矛成员之一,白行人的尸体拉响了中央情报司的警报后,作为联合调查处参事官,当年朗基努斯之枪的指挥官,程宥无疑是调查此案的不二人选。

    八年了,他终于来了。

    他来到红驼,加入刑事组,成为和这把锤子合作的调查官。

    他没有办法形容时隔多年重又坐到他面前的感受。

    这些年他用尽了所有力量去探他的动向,毕竟他的网眼越来越密,网丝的韧性也越来越强。他有了强有力的属于自己的人马。

    但是情报司的力量远在他想象之上,有几次他试探的石子才投上轨道,那边就轰隆隆开来一辆火车,直接把石子碾得稀巴烂。

    他终于明白舅舅为什麽会想法设法交好那位副司长,不,应该说,如今的司长。

    可能当年军方的手段有点狠,即使程宥这几年一直在外围机构打转,情报司仍然像条毒蛇盘踞在他身边,对任何接近者都会毫不容情的吐出舌信。

    不过,也许这些都是借口。

    或许真正的原因是,他已不知道怎麽去接近他。

    他不知道怎麽去接近现在这个程宥。

    他会礼貌的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他知道火能融化冰,但是很不幸,他自己就是一块冰。

    那麽还是回到熟悉的模式上来吧,他想,无奈的嘆了口气。

    拯救与被拯救。

    十四年前的界锋堡。

    八年前的银脊。

    现在的……红驼。

    我也想看你救我的样子。

    你看我的样子。

    所以他让索骁刺伤自己,结果不出意外,家裏又塞来了保镖,又在计划之中的干掉了这个讨厌的钉子。

    当程宥伸手压住他裂开的伤口,垂头向他凝视,让他跟着自己慢慢数一二三四时,他热泪盈眶。

    这麽多年了,他想,我又见到你了。

    虽然只是一部分的你。

    他觉得这回事情不会再有纰漏,当然,那个荷官是个问题,随时都可能跑出来跟警方坦白,把他给供出来。

    不过,他隔着窗看草坪上的程宥,看着松鼠蹦上他的肩膀,笑了。

    值得赌一把。

    但是事情有点不太对劲。那把锤子突然出现了,缠着程宥嘻嘻哈哈拉拉扯扯,然后程宥居然就那麽默许了他嘻嘻哈哈拉拉扯扯。

    当时的他有点焦躁,也有点高兴:等了八年,终于等到他恢复了一点温度。

    不过,那个温度为什麽不是对我的?

    不……也许是对我的。

    他决心试一试。

    然后那个晚上,在星光落满的空中花园边,他向程宥伸出了手。

    程宥立刻退后半步。

    他的心一下就冷了下去。

    还是不行吗?为什麽?

    为什麽別人可以,我不行?

    答案隐约开始浮现。

    当晚在耳机裏,他听到那两个人的对话。

    当他听到“他不需要被记住”时,只是苦笑了一下,其实没有多麽难过,早就知道的事,否则他为何要等待八年。

    程宥不记得他,等他记起来就好了。

    但是不知为什麽,他有些坐立不安。

    虽然看不见,但是很明显这把锤子情绪失控,揪住程宥又吼又哄又骗,说他是世界上最差劲的特工,还跟他抢水喝。

    程宥居然很平静的接受了,就那麽耐心的跟他讲话,连黑电任务令和受到理性训练的事也讲了个七七八八。

    程宥……和別人说过这麽多话?

    他的不安开始迅速攀升。

    另一个意外也来了。

    他没想到荷官这麽快出现,他必须除掉这枚棋子,即使当着警察的面。

    他安排魏去狙击引开警方的注意力,付助理,对,他已经习惯叫他付助理了,埋伏好,直接将其灭口。

    这个计划魏并不很赞成,觉得太冒险,要是万一荷官当场就叫破他的身份怎麽办?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魏看着他,没有再劝。

    去咖啡馆的路上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在想,叫破也可以,我想看程宥那一刻的表情。

    他因为银脊案失去了他的队伍,还差点进了监狱,也正在失去他的理性墙。

    如果他知道这个害他失去一切的人就笑着站在他面前,他会怎麽想?

    这盘棋,不,现在应该说,这把赌局,怎麽都是我贏。

    他真的贏了。

    度安源果然认为警方和他有勾结,转身就跑。

    枪声响起,程宥将他一把拽起拖到墙后。

    他一点也不在乎子弹——当然,魏的子弹本来就是他琴键间奏出的乐符,美妙又铿锵——不过即使它们是真能打出脑浆的金属,他也不在乎。

    他只看到程宥又救了他,然后又要掉头就走,突然再也抑制不住,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吼出了那句早就该说的话——不许去!

    你要去哪裏!

    不许去!

    然后眼前一黑,再清醒时,度安源已死,大局已定。

    那个时候他无法描述心中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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