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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牙(第2页/共2页)



    三分钟以后,他已推着高齐的轮椅,离开了租来的公寓。

    早在到达红驼第一天,高齐就用他人身份租下另一间公寓,只有他和牙两个人知道,在这间公寓住了几天后,高齐犹犹豫豫的提议,要不然还是回蜂罕吧。

    ——不。

    牙拒绝了。

    ——我要在这裏了解索骁,你留下,直到这件事办完。

    他并没有威胁,但看到高齐哆嗦了一下,马上点头。

    说不的时候,牙的心情很平静。

    如果这是我的命运,他着迷的想,那就来吧。

    就像老大走出矿洞时,看了看血红的夕阳。

    真好啊,他那时这样说。

    黑夏川与红驼,一个南端一个西端,永远的风雪和永远的太阳。

    真好啊。

    还有那个东西。牙想,那到底是什麽?

    还有,荷官真的还活着麽?

    新的公寓很小,于是这些问题都变得近在咫尺。

    他决定再试一次,自己再试一次。

    他挑了个晚上,借助高齐的帮助,在安防系统例行重启的间隙,孤身闯入莞荟苑,

    所有的警察保安都被隔绝在各自的区域,他一层层走上楼梯,像踏上空无一人的山。

    然后三楼中庭,一发子弹凌空而至。

    他整个人被打得向后翻去,撞上栏杆后,坠入一楼。

    二十分钟,他撬开了一个小诊所,绞开安全锁,找出各种止血带和抗生素,对着镜子,开始修补自己的肩。

    镜子裏的那张脸,依旧和八年前一样,冷酷而彪悍,只有鬓角被矿区裏粉尘染上了灰。

    ——狙击子弹来自对面的信号塔。

    第二天,在莞荟苑埋下耳朵的高齐将警方结论告诉他。

    狙击手。

    牙冷笑了一下,没想到当年那个不堪一击的小个子,居然会成为狙击手,用复仇的子弹,让他们一个接一个消失。

    他肩膀的伤不太重,但是以这样的状况对付索骁,尤其在警方全城搜捕的情况下,还是让他感觉到压力。

    ——继续监听,直到有索骁的动静。

    他告诉高齐。

    然后让人吃惊的,在驻守莞荟苑的刑事组员和警局的通话中,他意识到荷官居然真的活着。

    老虎果然知道。

    他握着那块刺青人皮,这样想。

    不过老虎是怎麽知道的?

    这又是一个新问题。

    牙摇摇头,他觉得有点困惑,但是也很高兴。

    他的命运从八年前,在进入银脊的那一刻已完全调转了个方向,可他根本不知道,谁推了那一把。

    就好像一只小船,在海上漂啊漂,然后终于有一天,前方出现了一点亮。

    至于那是灯塔,还是魔鬼的眼睛,谁在乎呢?

    他知道了荷官约了高尚桢,在街角咖啡馆。

    他也很有兴趣去见见这位荷官先生,这位他认识八年,从未曾会面的,不算熟人的熟人,但是时间太急,他迟了一点,到达时只听到枪响。

    索骁。

    那一刻他忘记了荷官,忘记了他想知道的谜底,忘记了八年前让他们几乎全军覆灭的珍贵标的。

    他只听到枪声。

    索骁。

    他追寻那枪声而去,在狭窄的小径中,与迎面而来的刑警狭路相逢。

    那个警察喉咙裏喷出的血让他冷静下来,也带了一点小麻烦,掉头回去的路上,他不得不把外套反穿,双手插进裤子口袋裏。

    等回到公寓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想刚才小巷裏的一幕了。

    他想,索骁。

    荷官一定已经死在枪下,那麽说,我就是最后一个目标。

    他一定很想杀掉我,就像我很想杀掉他一样。

    我或许可以拿自己当鱼饵,把他诱出来。

    幸运的是,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有个警察在莞荟苑接电话时鬼鬼祟祟的提到了度安源。他还算谨慎,并没有在电话裏说太多,但是能听出来似乎这位荷官先生在死亡之前留下了某样东西,就在他所居住的栀子花街。

    重播这段对话的牙,对警方的反应有点佩服,他想起了新闻报道裏的那个年轻警官,也想起了他疾风骤雨般的追捕,不免觉得棘手,而电话裏提到的“情报司”三字更令他心生警惕。

    ——肯定是冲多年前的那个东西来的。

    ——原来是情报司丢的,那个干掉我们两个伙计的是情报司的特工。

    ——东西我们没拿,那拿走的必然是荷官了。

    牙很好奇箱子裏到底是什麽,多年后依然能溅起这样悠长的涟漪。

    不过他更多的是兴奋。

    “趁这两天雇个谨慎的人,要高手。”他对高齐吩咐,“个子身材和我差不多。”

    他自己则远远的跟上了那个年轻警察,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年轻女警。牙着重观察四下,果然发现除自己,还有一个神秘的第三者在跟踪两人,跟了两天。

    神秘人举止很从容很老练,只是大概对两只菜鸟警察不太放在眼裏,所以有点漫不经心,并没有发现他们第二天绕了一个大圈子之后,在某个商场和等在那裏的同伴换了装,捂成了一只粽子离开商场,又去了昨天的那条街。

    他们瞒过了中情司的精英,却没有瞒过牙的眼睛,牙看到他们装出游客的模样,对着一栋房子卡擦卡擦拍个不停。

    栀子花21号。

    东西在这裏?他想。

    当天晚上,当风筝飘到那棵胡杨树前,他剪断了线,蜻蜓风筝在风中飒飒飘展,眼睛裏的监听器一直咕嚕嚕的转。

    当屋主人和他的狗飞往另一个城市准备登上游轮,环游半个地球的时候,高齐也找到了一名身材高大,举止敏捷的□□高手。

    ——开车抢个东西,时间等我吩咐。

    然后当那对当贼的警察半夜钻进狗屋,找来的高手已在摩托车上,随时准备踩下油门,两公裏以外的一辆皮卡上,牙拿着红外望远镜,远远观望。

    果然,当箱子被雇来的摩托车手夺走后,一道金属寒光击碎了夜色。

    来自信号塔的方向。

    牙拿起了手机,“高齐”

    “在,牙哥。”

    “黑色SUV,车牌号9197NX3S。给我盯死他们,看他们去哪裏。”

    “明白。”

    牙启动了皮卡,他没有去追SUV,拿到东西固然好,但是比起抓住索骁,这一切都不算什麽。

    他现在就去宰掉这只自以为是的雀鸟。

    一分半以后,皮卡接近了信号塔下方,然而他发现这裏好几辆车子围在信号塔周围,车身上都有维修公司的标志,周围还立起个大牌子——例行维护,请勿靠近,六七名工人在忙忙碌碌,稍远处还有两名警察在看着,样子很无聊。

    索骁还在上面吗?

    难道他溜了?没被人发现?

    他正在琢磨,手机忽然响了,是高齐。

    “牙哥,那辆SUV停了。”

    “哪裏?”

    “清沙区,殡仪馆。”

    牙猛然调转车头,全速开向清沙区。当皮卡悄然驶入殡仪馆对街的阴影裏时,他远远的看到有个男人从SUV司机手裏接过一个黑皮箱,快步走入殡仪馆內。

    SUV开走了。

    ——这帮小警察有点东西,把中情司也给骗过了。

    牙冷笑的想,殡仪馆?谁能想到东西藏在一堆尸体间?

    ——……那只鸟,索骁,他在信号塔上,肯定也看到了SUV行进的方向,他判断我会跟着车,所以他也会跟着这辆车。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可疑车辆。

    他的目光有落在殡仪馆,尤其是没有窗的地下三层停尸间和解剖室。

    很好。

    他想,完美。

    这裏会是你的葬身之地。

    第二天。

    深夜一点十分,殡仪馆值班室的电话响了,通知他们地下室的温度有些问题,维修人员半个小时內会来检修。

    大概二十分钟以后,一个穿着灰色外套,带着安全帽的高大男人出现在殡仪馆楼的一个侧门外,值班人员远远隔着门看到他,从內打开了门。

    昏黄的感应灯下,男人从侧门进入了殡仪馆的大楼,拿起准备好的ID卡,刷下了通往地下的电梯。

    ——要是早上七点之前我还不回来,你就马上走。

    离开公寓前,牙这麽跟高齐说的,虽然老虎的弟弟双腿残疾,不过技术一流,他不担心他怎麽离开。

    年轻黑客的眼睛在眼镜后闪了一下,“你一定能回来,牙哥,我等你。”

    牙笑了一下,这一瞬,他想起网页上那一片片的墓碑。

    他们都在那裏,在等他。

    他没说话,将那把陪他很多年的弧形手刀插入刀套,走出门去。

    除了老大,还有和那几个同在雪盖两天两夜的兄弟,牙从来不信別人的承诺。

    不过此刻,他贴着墙壁,无声无息的行走在潮湿油腻的地下一层,与一排排冷柜,还有堆满试剂与器械的木架擦肩而过时,心裏忽然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原来人死了以后,最开始会被送到这裏。

    ——那边是等候区,家裏人会在那裏等。

    ——要是有个弟弟在等我就好了。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不再往裏走。这裏人来人往,流动性太大,那个法医不可能把东西留在这一层,也没有可以完美藏身的地点。

    他侧耳倾听,四周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那只鸟还没来吗?还是已经在下面两层举起了枪?

    地下二层是解剖室,三层是冷冻停尸间。

    二层,还是三层?

    牙没有乘电梯,而是贴在墙壁上,用手推开了楼梯的门,他侧头向下看了一眼,楼梯上空无一人,他并没有急着下去,而从口袋裏掏出两枚硬幣,顺手抛了出去。

    叮叮,叮叮。

    硬幣在水泥地上争先恐后的弹跳,发出清脆的响声,最后打了个转,轻轻倒了下来。

    他又等了三秒,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从刀套裏抽出弧刀,快步走下楼梯,进入了地下二层。

    他在门口一处角落裏停了一会,闻到浓重的消毒水味,还有掺杂了些福尔马林。

    老虎的那块刺青上也残留着相同的气味。

    这只喜欢剥皮筑巢的鸟,他冷笑,很遗憾,你不会有机会剩下一丁点的皮。

    解剖室的光从上方的玻璃窗映出来,他小心的从自角度斜望,看到一张张不锈钢解剖台整齐的排列着,像网页上那一块又一块的墓碑,在应急灯下反射着冷光。

    解剖台边的工具车和手术灯同样没有白布覆盖,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切一览无余。

    最后两间各种储藏室,门上贴着骷髅头的危险标志,他侧过身,伸出手试着推了一下,发现门被锁得很紧,裏面黑漆漆的,毫无声音。

    不,牙迅速做出了判断,索骁不会藏在这种满是瓶瓶罐罐的屋子裏,太容易发出声音,太容易引起注意。

    然而……

    他的目光从长廊这边望向那边,两间大型解剖室,带有玻璃隔间的实验室,最后两间储藏室。

    都没有人。

    难道是在三楼?

    然而那是尸体冷冻室。

    那个法医倒是很可能把东西藏在那裏,可那只鸟……真的会藏身在能把血液冻起来的三层?

    今晚第一次,他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些许的动摇。

    索骁真的会来吗?他是不是不知道我在这裏?或者是等我出去再来一枪?

    不,不会。

    他想起了在蜂罕时收到的刺青人皮,想到了莞荟苑的那颗子弹,想起了街角咖啡店的枪声。

    这个家伙做了很大功夫,而今晚是最好的时机。

    在他看来,我的目的就是八年前的东西,如果我拿到了,可能就会远走高飞,他恐怕再也难以找到我。

    他也不可能在门口等,殡仪馆四个方向都有出口,他根本不知我会从哪裏离开,就像不知我来时会选择南向侧门。

    一定在这裏。

    就在地下三层。

    然而如果他不在……如果我真的拿到了东西……

    那就是老大说的命。牙沉默的想。

    该来的总会来,该死的总要死。

    索骁要是不来,那就是命让我拿到东西活下去。

    要是来了,那就是命让我们做个了断。

    反正都是命。

    他再度用两枚硬幣探清了地下三层的路,在入口停下脚步,门处的温度显示器室內显示4度。

    牙深吸一口气,又一次想起了埋葬在矿区下的六天。

    那时都快零下40度了。

    “我是蛇矛。”牙咧开嘴,笑了。

    那时十八个人进去,只有四个人出来。

    我出来了。我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裏面传来一点动静,很轻微,像是衣服摩擦的声音。

    索骁!

    他瞬间屏住了呼吸,一只手握紧刀柄,另一只手扣住防火门闸,猛然发力一把推开大门,自窄窄缝隙间翻入长廊,随即闪入一个角落。

    暗红灯光下,他看到走廊两侧排满冷冻柜,每个都有两米高,由四层抽屉组成,每层都挂着黄色的标签。

    每个抽屉裏面都沉睡着冰冷的尸体。

    索骁在哪?

    他在角落裏吗?还是柜子后?又或是……在柜子裏?

    牙的呼吸变得很轻,他摸出口袋裏最后两枚硬幣,准备探个生死路。

    就在这时,轰鸣声忽然大作,他头上无数的红灯急急乱闪。

    不好!

    牙才抬起头,忽然听到进入的那扇金属门后传来嘎达一声。

    那是电子锁启动的声音!

    不止这扇门,所有的门都在同时关闭,看不见的地方机械装置在疯狂运转,发出一声接一声的轰鸣。

    啪——

    硬幣脱手而出,牙冲回门前,伸手用力拉拽,但门纹丝不动。

    这是防爆门,从外面锁死了。

    隔着厚重模糊的玻璃,他看到一位年轻警官远远走来,隔着铁门与他面对面而立。

    他黑色的警服整洁笔挺,线条硬朗得如同刻刀。

    他的眼睛像银色肩章一样闪闪发光。

    “终于见面了。”

    警官向他微笑。

    “牙先生。”

    “我是高尚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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