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高尚桢点点头,没有反驳一个字,挨个看向急诊室的警员们,看了一圈,点了点头,“走吧。”他摘下头上的绷带,最后望一眼急诊手术室关着的大门,慢慢走了出去。
安月见跟着卫其宏走出医院,看到他在闷闷的揉肩膀,“你怎麽样?”她抹了把眼睛。
“没事。”卫其宏沮丧的说,他浑身松垮垮的,一点点力气也没有了。
这些人好厉害,他想,就一下,我就被制住了,一点多余的力气都没废,和调查官一样。
不,不对,调查官不一样。他想起那麽温和的,会和他们一起笑,一起吃外卖的调查官,想起他摁在界至野的胸前,沾满了鲜血的双手,眼睛又湿了。
他没有擦,清了清嗓子,看向盛苒,严肃开口,“鉴证组在检查车辆爆炸情况,我也要去那边。”
盛苒回望他,点点头,“好。”
安月见擦干眼泪,“我也去。”
盛苒再点头,“好。”
他们一起看向站在台阶前的高尚桢,从头到尾,他一言不发,将双手插进口袋裏,在风裏有点瑟缩的样子。
盛苒压下嘆息,走向他,“组长,你去哪?”
她问了两遍,高尚桢才反应过来,“啊?”他迟钝的想了一下,然后给出个意外的答案,“送我回家。”
盛苒一直看向车后座,高尚桢斜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她很担心组长的状态,更担心医院裏的程宥,然后她的脚踝还肿了,鞋面绷得很紧,每踩一下油门都疼得像刀割。
“没事的,组长。”她一面开车一面说,泪水在眼眶裏转,夜裏的路灯都模糊了,“程宥肯定没事,你得先把自己照顾好。”
高尚桢盯着车窗外,一声不吭。
”你別担心,”盛苒笑出声,“我在医院也有熟人,就算中情司封闭得再严密,我也能第一时间打听到情况,肯定第一个通知你,你別想太多。”
窗外的夜这麽漫长,路灯的光一片接一片的,高尚桢看着它们来了去,去了来,脑子茫茫的什麽也没有。
就这样,盛苒将他送回公寓下,忍着痛一瘸一拐走到一楼,还想陪他上去,但是高尚桢阻止了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力气说话,只在她胳膊上拍了拍。
盛苒懂了,她咬着牙,为他按下了电梯的门。
”好好休息,高尚桢。”在电梯合拢的一瞬,她叫了组长的名字,“我们需要你。”
“程宥需要你。”
电梯在14楼停了很久,高尚桢一直没有动,只看着合拢的电梯门发呆。他觉得累,不想出去,也不想动,直到面板上的数字8开始闪烁,电梯向8楼降下,他才恍然一惊,伸手使劲的按14。
电梯从14层缓缓下降到8层,又回到1楼大厅,再一次回到14层。
他来到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进了门。
屋子裏黑漆漆的,没有开灯,他脱下鞋,在黑暗中摸进了屋,找到沙发,坐下来,身体一栽,斜在了沙发上,脖子忽然咯到了什麽又圆又硬的东西。
他下意识的伸手摸去,一个光滑圆润的东西滑入了手掌。
这是什麽?
他疑惑的想,把东西在手裏转了一圈,又凑近鼻子闻闻。
一股清香淡淡传来。
苹果。
他想起来了,昨天程宥给他买了苹果,他乐颠颠的拿回家,少见的打开电视看了半宿球赛,最后握着苹果睡着了。
我记得这个苹果很贵。
他想,叫什麽来着?
对,清晨翡翠。
很贵。
程宥买的。
程宥。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程宥。
他想,苹果掉在了地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程宥,程宥。
他捂住胸口,有什麽巨大的,沉重无比的东西,压在了上面。
程宥。
他压住胸口,心在砰砰的跳,想起了拿着水果篮站在病房门口向他微笑的人。
程宥程宥程宥程宥。
他缩起身体,在黑暗裏大口大口的喘气。
这一刻他想的并不是爆炸,也并不是程宥决绝的一眼。
他想起的是他在红灯前狠狠踩下剎车,程宥的头撞上了车窗,额头瞬间淤青。
青得刺眼。
我为什麽要生气?我为什麽要那麽重的踩剎车?我为什麽不问问他疼不疼?我为什麽还要急着开车?
他疼不疼?
在那个房子裏的时候,我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我都没有看他。
不,我看了。
我看到他摸了摸狗的头,狗很喜欢他。
他喜欢狗吗?他养过狗吗?他的家在哪裏?他有什麽亲人?
我都没有问。
我为什麽没有问?
我为什麽那麽生气?
他不应该看不见那颗炸弹,但是他的反应迟钝了,他在揉眼眶,他很累。
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会冷静下来。
是我的错。
我为什麽没有问问他的头有没有磕痛?
凌晨三点的夜裏,高尚桢蜷缩在沙发上,胳膊蒙着脸,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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