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直笑得前仰后合,好久才勉强停下来。
“高尚桢,”他在笑声中做出评价,“这个笑话很好笑。”
莞荟苑很快就到了,高尚桢跳下车,催着突然冒出活人气的调查官进入一楼,向值班的卫其宏打个招呼,跑上四楼林律奚的房间,敲敲房门,不等裏面有响应直接入內,跟面露讶异的刘律师和付助理打个招呼,然后转向林律奚,“您好,又见面了!”
林律奚从文件裏抬起头,目光径直掠过他,投向他身后的调查官。
程宥则牢牢遵循高组长的指示,身体贴上门旁墙壁,双手插进口袋,做一支安静的壁花,对注视而来的视线毫视若无睹。
高尚桢大剌剌的拉过椅子,在年轻律师桌对面坐下,“可以吧。”他坐下之后才想起来问,不等对方反应马上就接下,“齐晴你认识吧。”
在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林律奚神情变了,某种类似旧铜的灰一剎那沉入眼底。
他沉默片刻,看向刘律师方向,示意他和付助理出去,刘律师显然有些犹豫,看了看面色冷峻的林律奚,还是选择和付助理两人一起在走廊裏等待。
等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闭,林律奚才合上笔帽,身体慢慢仰向座椅后背。
“你想说什麽,高警官?”这一瞬间,所有的苍白和铅灰都从他面孔褪却,他又变成了审讯室裏那居高临下的嫌疑犯,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俯视众生。
高尚桢也不废话,直接拿出手机,放到办公桌上,点开了方楚的录音。
林律奚僵硬的坐在原位,目光直直看着桌上的文件,盯住其上某点,一动不动。
随着录音裏方楚开始讲述银脊劫案的真相,他脸上铁一样的面具也随之皲裂,一块一块的掉了下,露出纸一样的苍白。
他抓住笔的手指绷得极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大。
高尚桢觉得有点不对劲,可他不能确定。
——还是等一等。
录音裏方楚的声线开始有些抖。
林律奚绷紧的指节尽是青色,他的眼睛死死盯紧着前方一点,嘴唇血色褪干。
高尚桢看在眼裏,心中更加犹豫:是不是先等一下……
“我站在病房外,看着她被捆着……又哭又喊……我不敢上去,我……”
啪!
林律奚遽然起身,猛一把将手机扫到地上,他的身体剧烈发抖。
手机砸在地板上,塑料外壳裂开,但是录音仍在继续。
“为什麽被抓走的不是我呢?”
“其他人……言行诺……听说他的尸体被抛到悬崖下面去了,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林律奚在剧烈打颤,他扶着桌子大口大口的喘息,似乎向冲上前去抓地上的手机,然而脚步一动,身体已经半瘫了下去。
不好!
高尚桢抢上一步,扶住他,回头向程宥喊:“手机关上!”
程宥直起身体,来到书房中央,弯腰捡起手机,按下停止键。
晚了。
林律奚半倒在地,呼吸急促而凌乱,他的手胡乱抓向空气,像溺水的人攫取最后一口气息。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血丝霎时爬满眼白,面孔扭曲到了极致。
高尚桢竭力想按住他,然而掌中身躯在狂乱挣扎,宛如生物垂死反扑。他被震得一晃,就在这时,肩膀一沉,已被人从后拉开。
“让我来。”程宥闪入二人之间,单膝跪倒,俯身直视他的眼睛,左手按住他肩头,右手贴上胸口,微微感受呼吸节奏,“不要害怕,慢慢吸……一,二,三,四,现在慢慢吐出来。”
门猛然被推开,听到声音的刘律师和付助理闯进屋中,看到这一切齐齐惊住,付助理要冲上前,被高尚桢拦下,“別扰他。”他沉声命令。
此时林律奚震动已减弱,但依旧不停颤抖,呼吸断断续续,胸膛起伏不定。
程宥的拇指和食指扣住他下巴,迫使其抬高与自己对视,声音冷静又精准:“看着我,来,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林律奚的瞳孔裏映满了那道影子,良久良久,他喉口泄出一声低低的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呼吸开始渐渐平稳。
他艰难的抬起手,想去抓那只手,然而在即将碰触的一剎那,它已悄无声息的撤走。
刘律师和付助理冲了过去,披衣的披衣,解领带的解领带。
程宥站起身,垂眼见到年轻律师额头冷汗逐渐干涸,抬头望向高尚桢,“惊恐发作,过度换气,现在已经恢复。”
——目前是绝佳时机,然而……
高尚桢嘴唇动了动,终究俯下身,靠近林律奚,望入对方的眼睛,“林先生,你还好吗?”
全无反应。
刘律师骤然暴怒,他一把推开高尚桢,“你们警察怎麽回事!就是这麽保护的!我要控告你们!”
高尚桢被他推得趔趄了一下,也不生气,只站起身,望着一团乱的景象,“林律奚,”他再度开口,声音诚恳又安定,“只有抓住真凶,才能克服心魔,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
地下的人稍稍一动,然而再无反应。
高尚桢看了看程宥,对方悄无声息的退回墙旁,像一道影子。
“走吧。”他说。
走入电梯时两人都没说话,高尚桢将手插进口袋,看着电梯上数字一节一节向下,开了口。
“你们以前一定见过。”他转头看向并肩而立的调查官,“他对你的反应太强烈,应该不止是上次医院狙击一次。”
程宥没有看他,注视着面板上一亮一灭的数字,神色平静。
“我记忆裏不存在。”他说。
这一刻,所有的鲜活气息都从他身上被抹去。
他钉在原地,活生生一柄人间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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