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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淡
在彻底搬离那间公寓前,林知韞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做完了最后的事。
她给来宝和两只小猫的食碗添得满满的,并换上了全新的猫砂,将地板拖得一尘不染,把积攒的垃圾分类打包,带下楼扔掉。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空荡的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这裏曾短暂地像一个家。
她带走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其余物品都打包寄存了起来。
她决定先从这个不好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随便选择了一个城市,开始city walk。
买了一张最早出发的车票,去往不远不近的崇山市。
三个小时后,她已站在崇山古城的青石板路上。
这裏与锦城的氛围截然不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她沿着运河漫步,看古老的拱桥倒映在水中,两岸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偶尔有乌篷船摇晃着划过。
她走得很慢,什麽都不想,又仿佛什麽都想。
直到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她才走进一家临河茶馆,在二楼的窗边坐下,点了一杯清茶。
窗外,运河水面波光粼粼,偶有归家的船只划过。
林知韞静静坐在茶馆窗前,直到夜色完全浸染了天空。
她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沉静的夜色与灯火拍了几张照片。
她很少拍照记录,更很少发私人的朋友圈,常年只专注于工作的她,已经很少有这样的心思静静地看着一片天空了。
但此刻,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打开朋友圈,选择了那几张看不出具体地点的、唯有光与影的照片,附上一句极其简短的文字:“夜色如水。”
发送成功后,点赞和评论纷至沓来,多是朋友们的问候与打趣。
她下意识地滑动屏幕,在一排排熟悉的头像中快速搜寻。
没有。
那个她最想看到,或者说,最怕看到的头像,始终没有出现。
可是,她在拍下这些照片的时候,想起了谁呢?
第二天清晨,她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入一座香火氤氲的古寺。诵经声悠远,香烛的气息沉静安神。在佛前驻足良久,她最终走向一旁的签筒。
她摇动签筒,一支竹签应声落下。
俯身拾起时,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拍。
她握着那支细长的竹签,低头看去,签文上是两句旧诗:“云散重山隔,舟行彼岸通。”
解签的师父须发皆白,接过竹签端详片刻,目光沉静地看向她:“此签问缘,可谓峰回路转。所隔非真隔,彼岸终有期。只是……” 他微微一顿,“需待云开之时,且看舟行之人,是否仍愿渡此重山。”
林知韞的心轻轻一颤。她谢过师父,将签文仔细折好收进衣袋,转身走出寺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站在石阶上,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线。
云散真的能见山吗?彼岸又真的可通吗?
她想起陶念执拗含泪的眼睛,想起八年前自己写下“再无共潮期”时心如死灰的平静。如今这签文,像一颗无意投入静湖的石子,搅乱了一池本以为早已沉淀的过往。
她沿着长满青苔的石阶慢慢往下走,山风拂过她的发梢。
手机在口袋裏轻轻振动,打断了林知韞的思绪。她点开屏幕,是阮丛发来的消息。
阮丛:【林老师这麽闲?都有空发朋友圈看夜景了。】
文字后面跟了个调侃的表情。
林知韞指尖微顿,回复道:【嗯,最近算是 Gap Year。】
阮丛几乎秒回:【巧了,我也是。】紧接着又发来一条:【那……要不要一起走走?我最近在潼州附近。】
林知韞看着屏幕,几乎没有犹豫:【好。过几天我去找你。】
随后,她结束了在崇州的停留,启程前往省会新春市。
与崇州的古意悠然不同,新春市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四处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
她办理了酒店入住后,在附近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不经意间被临街一连串装修精致的医美整形诊所吸引了。
巨大的广告牌上,“抚平岁月痕跡”、“重塑自信”之类的字眼格外醒目。
鬼使神差地,她推开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正规的医疗美容中心的门。
裏面的冷气很足,前台护士微笑着迎上来。当被问及想咨询什麽项目时,林知韞沉默片刻,轻轻指了指自己膝盖上那道蜿蜒的、顏色已经变浅的疤痕:“这个,能去掉吗?”
接下来的十天,她暂时在新春市住了下来。
处理疤痕的过程比想象中繁琐,需要数次激光治疗。
每次躺在治疗床上,感受仪器在皮肤上带来轻微的灼热和刺痛时,她都异常平静。
仿佛随着那一道代表过往伤痛与狼狈的印记被一点点打散、代谢掉,某种压在心头的东西也在悄然剥离。
***
十天后,林知韞拖着简单的行李,准时出现在潼州机场略显嘈杂的大厅。
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阮丛。
那个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踩着一双帆布鞋,正咧着嘴朝她用力挥手,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净灿烂,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这儿呢,林老师!”
晚上,两人坐在一家喧闹的椰子鸡火锅店。
清甜的汤底在锅中翻滚,散发出温暖的热气。
阮丛熟练地给林知韞盛了碗汤,看似随意地问:“说说吧,你怎麽突然就想不开,也Gap Year了?”
林知韞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裏的汤,语气平静:“就是辞职了,还没想好下一步做什麽,干脆停下来歇歇。”她抬眼看阮丛,“你呢?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我也辞了。”阮丛夹了块鸡肉,说得云淡风轻,“所以现在,咱俩是同道中人,都是无业游民。”
林知韞搅拌汤汁的手微微一顿,心底掠过一丝惊讶。
她虽然也离开了体制內,但阮丛放弃的,是截然不同的,是栖山市最年轻副县长的履歷,是一条前景无限的从政之路。
林知韞向服务员要了一瓶白酒,斟满两杯,推了一杯到阮丛面前。
“你辞职,很难吧?”她轻声问,目光落在酒杯边缘。
阮丛一时没太明白这个“难”具体指什麽,是手续的繁琐,还是放下前程的决心。
她笑了笑说,“程序上是挺磨人的,得等党组会议一层层批复,前后拖了快六个月。”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我心裏,是真的想离开了。”
林知韞举起酒杯,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阮丛同志,这麽看来,我们还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了。”
“得了吧,別跟我来这套,”阮丛直接戳破了她的掩饰,眼神变得锐利而关切,“林知韞,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是什麽样的人,我还不清楚?你是有事业心,有抱负,但工作上的挫折,根本打不垮你。”
她继续说:“当年在山梁村支教,条件那麽苦,一待就是整整四年,我也没见你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似的。”
林知韞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接话。
她避开阮丛的目光,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灼热的暖流从喉咙烧到胃裏,却奇怪地没能带来预期的麻木。
怎麽回事?
她看着空了的酒杯,心裏泛起一丝无力感。
怎麽……就是醉不了呢?
那股清晰的、针扎似的疼痛,依然顽固地盘踞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酒精也冲刷不去。
“失恋了?”阮丛放下酒杯,单刀直入地问。她的目光清明,带着一种不打算绕弯子的坦诚。
林知韞怔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嗯。我也……失恋了。”
“可別用‘也’字。”阮丛立刻摆手,嘴角下撇,自己也变成了个小苦瓜脸,“我跟你情况不一样。你那是真真切切地恋过一场。我这儿……”她自嘲地摇摇头,“是压根没开始,就彻底结束了。”她说着,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灌了几口。
“不是这样的,”林知韞下意识地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化成一声轻嘆,“你们其实……”她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厘清这裏面的千头万绪。
“这种事吧,我算有经验。”阮丛挥挥手,试图用一种过来人的轻松口吻说道,尽管眼底并无笑意,“其实没什麽大不了的。人这种生物,韧性强着呢,怎麽活都能活下去。时间这玩意儿,看着慢,熬着熬着,也就好了……”
“真的吗?”林知韞抬起眼,轻声问。
“嗯!”阮丛用力点头,酒精让她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我告诉你,就从这一分钟开始……”她的话开始有点含糊,没能说完。
“从这一分钟开始记起春风秋雨间?”林知韞下意识接了一句。
“哎呀,不是歌词……”阮丛带着醉意苦笑,摆了摆手,“我们打个赌吧。就赌从今天起,谁都不准再想那个人。你不许想你的小陶,我也不许想我的……那位。咱们谁提,谁就……谁就输了!”
林知韞看着她逐渐迷离的眼神,无奈地起身搀住她有些摇晃的身子,“就你这点酒量,还跟人打赌呢……你以前在镇上,难道没应酬过?”
“怎麽没应酬过……”阮丛靠在她肩上,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尾音消失在空气裏。
因为那个总会不动声色挡在她前面,替她喝下所有敬酒的人,早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
第二天一早,阮丛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起,看向另一张单人床上已然醒来的林知韞。
“林老师,今天有什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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