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劲,在国师临走前抓住他的袍子,哀声道,“停手吧,求求你。”
国师轻飘飘将他的手拂开,冷哼一声,“在这场浩劫中死去的生灵,都应该记住你的名字。”
“永生永世,被人们憎恨吧!”
这句话像利刃一样,凶狠地戳进白难寻的心防。
无助,惭愧,自责,痛心疾首,万种情绪登时从心底喷发出来,如流淌奔涌的滚烫岩浆,将他的心灼烧得千疮百孔。
他看着眼前的兵荒马乱,心痛到了极点,视野渐渐模糊,接着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梦裏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水泽,天色灰灰沉沉的,带着腥味的微风从四面八方朝他吹来,浪花一波又一波扑在脚下,眼看自己就要被涨起来的黑水吞没了。
白难寻惊慌间抬起脚来,却发现被水淹没的腿上全是红色的血跡。他疑惑地盯着眼前诡异的一切,绞尽脑汁地想,究竟发生了什麽?他为什麽会在这儿?种种疑问在脑海中闪过,他头疼欲裂,想不出答案。
脚底下形成了旋涡,水流呼啸着将他带入深渊。而他仰望着苍穹,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他是在王后的怀抱裏醒来的。
睁开眼睛时,先是一抹暗黄的光辉映入眼帘,接着便是王后憔悴悲伤的侧脸和长出白发的鬓角,它们离白难寻的视线如此之近,在昏暗的地窖中显得尤其的扎眼。
白难寻沉默地看了她许久,心中的愧疚越发尖锐,他哑声唤道,“母亲。”
闻声,王后怔怔地转过头来,看着儿子半睁半闭的眼睛,一时间似乎没醒过神来。良久后,她才呜咽了一声,将头埋在白难寻的脖弯裏,颤声道,“都没了。”
白难寻轻轻抱着她的头,喉头梗塞难言,无法出声安慰,更不知从何问起外面的情况。他整理了思绪后,哑声问道,“父王呢?”
王后扶着他撑起身体,扫眼一看,只见国主正坐在角落裏,双眼无神地看着地上。四周还有十几个宫人与数位大臣,他们或坐或站,或战战兢兢,或绝望木讷,一幅死到临头的样子。
白难寻记得自己昏倒在祭天台,不解道,“我们为什麽会在这儿?外面怎麽样了?”
王后吸了吸鼻子,说道,“京城裏的人都死光了,没有人了。地陷停止后,百裏封星留在城外的两万人就杀了进来,到处搜捕王公和陛下,说要给百裏封星报仇。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没有坍塌的密室藏起来。”
闻言,白难寻浑身发颤,喃喃道,“死光了?”
王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拉住魔怔的白难寻,悲切道,“寻儿別怕,母后在这儿,只要咱们在这儿躲几天,等搜捕的叛军走了就可以逃出去。”
然而白难寻却傻了一般,只喃喃地重复着那句话,东窜西倒,如疯了一般。
王后一把将儿子揽进怀中,悲痛道,“寻儿!不怪你,都是妖相的错!你千万不要钻牛角尖啊!”
白难寻仰头就倒了下去,王后见状,更是怕得肝胆欲裂,蹲下身来将白难寻的头抱在怀中,一面让人将他扶起来。
然而那些宫人大臣,一个个麻木不仁,看着王后手忙脚乱,没有一人上来帮扶。
王后怒道,“都死了吗?!把太子扶起来呀!”
说完,她悲从中来,抱着白难寻的头哀声大哭起来,“寻儿,母后只有你了,你要是出了什麽差错,母后也活不了了!”
王后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最后不知是哪个大臣痛斥了一声,“哭什麽哭!妇人之仁,什麽关头了还搂着你那小灾星,不是他......不是他.......”那大臣说着哽咽了,怒道,“不是他瞎出主意把百裏封星骗进来杀了,咱们会走到这一步吗?!”
那位大臣似乎也疯了,又踉跄着站出来,指着缩在角落中的国主,痛骂道,“都是你信任妖相,引狼入室,江山就葬送在你手上了!还不如现在就把你们爷俩丢出去,献给叛军,换咱们活命!”
虽然其他大臣也深有同感,但却无人附和他。因为,叛军冲进宫来杀人的样子,他们可是见过的。那是群被诅咒得病入膏肓的求死之人,把对妖相、国主和白难寻的仇恨,无差別地砸在每一个王公和宫人的头上。
即便交出国主和白难寻,他们也会被叛军剁死。
有人哀声劝道,“快別骂了,別哭了,再骂就被叛军发现了!”
“唉,叛军不找到我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能在这儿躲几天呢?”
白难寻听着王后的哭声,大臣的咒骂声以及众人的唉声嘆气,脑子却渐渐清晰起来。理智又回来了,他渐渐平静下来,望着昏暗的密室屋顶,深吸了一口气后坐了起来。
王后登时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着白难寻,还未说话,便听白难寻哑声道,“母后別怕,我会保护你和父王。”
顿了顿,他站了起来,望着所有惊讶的宫人和大臣,说道,“大家都別担心,我把你们几个安全救出去的能力还是有的。”
王后拉住他的手,急切道,“寻儿,你又要怎样?你没问题吧?不要吓母后啊!”
白难寻坚定地看着王后,摇摇头,说道,“母后,我现在很清醒,我先把你们救出去再说。”
王后着急道,“不成!不成!你不能离开我!”说着,仓皇拉住他的衣裳。
白难寻面色苍白,不得不耐心道,“母后,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需要把你们平安送出去,然后去告诉张文贵,不是我杀的百裏封星。”
王后道,“那更不可以了!他们恨不得把你撕碎呀,你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寻儿,你听母后的话,乖乖地在这裏等着,叛军找不到我们总会离开的。我们到时候再离开这儿!”
白难寻被王后紧紧地拉扯着,他无法挣脱开,也不忍伤害王后强行离去。
王后在他耳边轻声耳语道,“寻儿,我告诉你,你不必去外面冒险,有人帮我们盯着,只要叛军离开了,她就会进来通风报信,她承诺过一定会把我们平安带出去的。”
白难寻皱眉疑惑道,“她是谁?她在外面安全吗?”
王后面露难色,点点头,“她可以的。”
白难寻更加不解了,“母后,你说的她,到底是谁?是叛军裏面的人麽?”
他想象不出,这个关头还有谁能帮助他们。
王后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告诉了他,“是一个妖怪。”
白难寻大惊,“什麽?母后,妖怪答应帮你做事,是要获取代价的!你用的什麽东西跟她交换?”
王后沉默良久,才又悲哀道,“地陷时我担忧你的安全,悲痛欲绝,想出去找你。但是差点被吞进地下,一条藤蔓把我救了起来,她对我说,她可以把你带回来,并且向我提了个条件,要你日后娶她为妻......”
白难寻闻言,心情沉重,但他无法责怪善意的母亲。
王后接着道,“她把你带回来交给了我,又帮我们找到了这个安全的密室,让我们呆在这儿別出去......寻儿,她就是你种在太子殿外的那株花!”
她见白难寻一脸震惊诧异之色,忙道,“那都是后事了,寻儿,等她帮我们出去后再说那些......”
白难寻心思明净,他想起来了,当时庄稼不长,他确实在马槽裏找到了一株花根种在了窗格下,施以万物复生术,令它成长。只是没想到才短短半年,竟然修炼成了妖物。
白难寻便道,“母后,我不会娶一个妖怪,也不会坐以待毙,等一个妖怪来帮助我们。”说完,他又道,“我现在就出去看看情况,到时候回来救你们。”
说完,不顾王后阻拦,兀自往密室门外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眼前白光一现,一个锦衣人影出现在眼前,拦住了去路。
众人盯着那抹神光,惊讶得半天没缓过神来。
白难寻望着姜留,怔怔道,“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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