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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5 重启
“妈!”
车头刚驶进老宅繁古高耸的大门,傅岐就降下车窗,对着远处的关婉玉女士高声喊道:
“我回来咯!”
“快四十的人了还一天到晚妈妈妈的,傅岐,你丢不丢人?”
五分钟后,车终于开到了门口。傅岐晃悠悠下车,还没来得及站稳,直接被傅老先生抱个满怀,他抱着很大一只的儿子,用力拍起他的后背:“臭小子,回来就行,回来就行!”
傅岐偷偷踮脚,把下巴垫在傅老先生头顶,向关婉玉女士伸出双臂:“妈,一起抱抱?”
“免礼,我抱二儿就行”,关婉玉笑道,“你们爷俩儿抱吧,我不掺和。”
傅岚在父母面前可比在他哥面前乖巧的多得多,他闻言,走过去挽起关女士的手臂,亲昵道:“妈,我把哥带回来了,你得给我奖励——待会儿帮我再看看论文,我真是不想再挨导骂了!”
“那你想挨我的骂吗?”关婉玉神情略惋惜,“好孩子,妈妈还想多活几年。”
傅岚:“……”
傅岐适时打圆场:“可我看他那论文还不错啊,格式都挺工整,观赏性不错的。”
关婉玉更惋惜了:“看了麽,二儿,连咱们家的最低学歷都看出来你的著作只具有外表上的观赏性,你还是回去折磨你敬爱的导师吧。”
傅岚很委屈:“妈妈,我为你写了三行的致谢。”
“你这是诬陷”,关婉玉敬谢不敏。
过了几秒,关婉玉补充道:“请不要让妈的名字出现在学术国际顶刊之外的任何一个地方,谢谢。”
关婉玉毕生的成就非同一般,以她名字的搜索结果划下来能堆满几个平板屏幕,甚至这其中还不算那些被隐藏起来、无法被展示的机密成果。
但关女士曾跟我说,她是山巅,也是天底。
——够不着天,就永远不可能把天捅出一个窟窿。
我问她,那你有见过捅出过窟窿的人吗?
关女士说,只在书裏见过。
她读过太多的书了,多到把书页扔下去能填平一片海。我看着她,怎麽猜都猜不出那个能捅出窟窿来的人是谁。
关女士见我一脸苦思后的苦恼,笑了笑,给出了很简单答案:
——那是本精装的《西游记》旧书,少儿读物版,带拼音,看起来很有年头。
“这是傅岐一岁多时候看的书。”
关婉玉随手翻开,指了指那个被傅岐画成花猫的孙大圣,“你了解他,他在读书方面实在没什麽天赋,没了拼音不识字,没了画笔不翻书。”
我跟着笑笑,想象小傅岐看不懂字只能攥着画笔乱涂的样子。
关婉玉接着说:“但傅岐问我,为什麽那麽多有本事的神仙不去大闹天宫,反倒是让一个小猴子闹上去,捅破了天,孩子,你怎麽回答傅岐呢?”
“因为神仙妖王都知道天庭的实力,不敢闹,只有他石头裏蹦出来,什麽不知道,所以敢闹。”我思索过后,答。
关婉玉修饰的精致姣好的纤细眉毛动了动,似是想笑,又是想蹙,最终,她还是温柔地笑起来:
“是因为他没有家人,没有后顾之忧”,关婉玉说,“你看,等到他们师徒四人搭伙,孙悟空有了同伴,有了软肋,他就什麽都不敢闹了。”
我很尊敬关女士,从不想反驳她,可我后来总想着,就是有这块名为傅岐的软肋顶着,我才没有在一次次的崩溃边缘和盘托出、撂挑子不干。
关于傅岚论文的讨论,让傅岐突然回老宅的微妙氛围变得轻松许多。他一手揽着傅老先生的肩膀,一手拉起关婉玉女士,推着他们往屋裏走:“別在外面站着了,进去吧。”
我跟在他们身后,极缓慢地往裏走。
傅岐忽然说:“妈妈,你知道闻俞为什麽不喜欢老宅吗?”
关婉玉笑容未变,盈盈温和:“为什麽?”
“他害怕”,傅岐顿了顿,“他没有得到过正常的亲情。”
“不是不被爱,他被爱着,只是这所有的爱都不正常。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只想着要付出,付出到最后,都变得扭曲。”
“你也给了他爱”,关婉玉说,“也变得扭曲了麽?”
“我是唯一没有扭曲的”,傅岐笑,说,“我懂得索取,我也要他的爱。”
“那很好啊。”
“不好”,傅岐说,“他变成了那个只知道付出的人,他变得扭曲了。”
“先吃饭,回头再聊他,好吗?”关婉玉招了招手,佣人递上净手水和热毛巾,新鲜的柠檬片漂浮,只有寡淡的清香气息。
傅老先生拾起筷子,先夹自己老婆爱吃的,再夹自己爱吃的。夹完,他小声地说:“这孩子,最像你,也最不像你,就是人精儿这股劲儿,太随你。”
“倒是深情专一的样子,很随我!”傅老先生嘿嘿一乐:“随我!”
“是麽?”关女士手中调羹未停,语气淡淡地:“不是你儿子年轻时候一天换三对象你在家气的直摔茶盖的时候了?那茶盖一套的茶具是我娘家的陪嫁,一百年前就是孤品了。”
“……”,傅老先生咳了两声,“那个,所以遇见一个对的人很重要,对,这、这随我,能遇见对的人,这点不错、不错。”
关婉玉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傅岐和傅岚坐在长桌的另一侧,傅岐面前还是只有一个勺、一碗粥。
傅岐搅了搅,不太满意,用手肘拐傅岚,指使他:“去给哥拿点硬菜。”
傅岚起身,给他拿了个不锈钢勺。
“行,服了”,傅岐歇了偷吃的心思,在傅岚的监视下一口一口喝完了粥。
“你一会儿干什麽去?”傅岐问。
“找手机,写论文,睡觉”,傅岚不咸不淡地说完,又警惕起来,“干什麽?你又想跑?”
“怎麽会”,傅岐没什麽规矩地在餐桌边伸个懒腰,手臂交叉枕在脑后,“早点休息吧。”
他站起来,说了句吃完了。佣人上前,告诉他带来的东西已经送到了房间。
傅岐没多带什麽,只有那个塞了五封信的铝饭盒。
他又告诉佣人联系一下瑶瑶,告诉她自己回了老宅。佣人点头称是,临走一句“少夫人”雷的傅岐原本舒展放松的表情原地僵住。
“要是小俞被叫‘少夫人’,他得被肉麻的原地蹦起来。”傅岐搓搓胳膊,对着佣人欢快离去的背影喊:“以后不要这麽叫人了!”
“故意的”,傅老先生放下筷子,没忍住笑,“你总不回来,他们憋足劲想逗你。”
“那还有別的招式吗?我提前预习一下,免的招架不住。”傅岐说。
“没了”,傅老先生挥手轰他走,“听说你一宿没睡,滚去休息吧。”
顶层全是傅岐的地盘,除了很大很大的卧室、泳池似的浴缸,临头还有个面积不小的私人影院,傅岐不爱看电影,用的少,但维持的很干净。傅岐从电梯出来,走到卧室要两分钟,路过偌大的落地窗,他俯瞰了会儿整个庄园。
“我怎麽感觉园子又变大了?”傅岐自言自语,看向远方,眯了眯眼:“老傅是不是又买地了?”
他轻哼一声:“那又怎样,还是我的小別墅好。”
可自我离开后,傅岐就再也没有回过小別墅。
我走到他旁边,揶揄他:“好你不回去?你都不知道我找你新家找的好辛苦,门卫看的特严,我差点就准备找狗洞钻了。”
“不过后来他就让我进去了”,我走在傅岐前面一点,转过身看他,“我给了他一千二百块钱。”
“那是我所有的钱了”,我摊开手,“本来想买个领带送给你,可惜只够买个进门的门票。”
“没关系”,我说,“我的目的达到了。”
傅岐睡了两个小时,两小时后他醒过来,迷迷糊糊地去洗了澡。
水声停了,傅岐裹着浴巾走出来。我坐在床沿,看他的宽肩窄腰、胸腹曲线。
他擦了擦头发,接通老宅內线座机,让佣人问问关女士有没有时间聊天。
佣人很快问完,说夫人会在三楼的茶室等他,并让他下来的时候小心点,別惊动岚二少。
一提到岚二少,傅岐原地笑了好几声。
下到三楼时,关女士已经在茶室沏好了茶。见傅岐进来,关女士点了点茶杯,示意他自己倒点热水喝:“你爸的宝贝茶叶你是喝不上了,喝点水吧。”
“行啊,都一样”,傅岐随意坐下,目光巡览一圈茶室,对着只摆了十几包茶饼的透明大柜子感嘆起来:“这麽大柜子,怎麽不多摆几包?我那还有几包藏品级的,回头我给拿来——”
“你自己留着吧”,关婉玉头也不抬,“这茶全世界就这十二包,都在这了。”
现在只剩十一包了。
傅岐:“……”
“其实我那茶叶也挺好的,卤茶叶蛋味道真不错。”
关婉玉说:“柜子的茶叶不许卤茶叶蛋。”
“不卤了”,傅岐笑笑,“小俞都不在了,我卤给谁吃呢?”
关女士没说话,抬头瞥了傅岐一眼。
“妈”,傅岐笑吟吟的,“你是不是有些事瞒着我?”
“怎麽这麽问?”
关婉玉浅浅抿茶,茶水面泛起极小的涟漪。她轻啜小口,略带满意地点点头。
“我也没证据,算是直觉。”傅岐说着话一边把石瓢壶盖取下来摆弄玩,食指一用力,茶壶盖滴溜溜地转起来。
嗒——盖停了,边缘落在桌面,轻轻一声。
关婉玉的眉心终于动了动,她抬手,无奈地揉起额角:“绑架我的茶壶盖让我就范?幼稚。”
傅岐幼稚的很坦然,一乐:“它碎了,你这拍卖来的一套紫砂茶具可就都没用了。”
“……你贏了。”
关婉玉把壶盖要回来,仔细盖好,又把壶拿的离傅岐远了点。
“想知道点什麽?”
我驀然紧张地攥起了手。
她会说些什麽?她会把一切都告诉傅岐吗?
她,会为我证明吗?
“你为什麽选择嫁给爸爸?”傅岐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大概是气氛转折的太快,关婉玉惯常滴水不漏的神色也有了一丝诧异:“我?”
傅岐点点头。
关婉玉不动声色地答:“相爱的人走进婚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正常,但放在你们身上,显得不正常。”傅岐手肘搭在桌上,没骨头似地倚着,“老傅年轻时候是出了名的铁腕商人、不婚主义者,这件事现在还时不时被好事儿群众拎出来讨论讨论,而你呢,妈妈,你的出身、层级、成就,好事儿群众一点儿都不会讨论,因为他们挖地三尺都挖不出来,完全不存在讨论的机会。”
关婉玉:“……我很神秘?”
傅岐不置可否,唔道:“即使抛开这些,你在风光正盛的时候下嫁爸爸,本身就……不合理,也不像你。”
“我什麽样?”
动了动肩颈,关婉玉也换起舒服的斜倚姿势,唇角勾起线条精准的微笑。论起相貌,傅岐和傅岚的长相更多是遗传自傅老先生,他们有极为相似的高眉骨和挺直鼻梁,轮廓立体又惹眼,是人群中通常一眼惊艳的俊美长相。但关婉玉不同,她独一份远山淡水的气质远远高于视觉带来的冲击性,只是年岁上来后眼窝愈深,眼尾细长如工笔收锋,唇肉更薄,抬眼扫视时会带给人无尽的压迫和寒意。她也许也想纠正这种不近人情的冰冷感,所以时常挂着温和柔平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总显得有些刻意。
“野心”,傅岐说,“很大的野心。”
他手指顺着,依次在桌面敲了敲:“无论是老傅白手起家建起傅氏,还是我自立门户成立世钊,我们都只能被称之为‘想赚钱的商人’,而‘赚多少’这属于目标,或者说是梦想,和野心不沾边。”
“野心应该是——”傅岐顿了顿。
“想要权力、成就,想要名誉,是那种不加修饰的欲望。”
“是麽?那我不否认。”
关婉玉平静回答,片刻后,她反问道:“儿子,你既然知道我曾有野心,那你怎麽想不到我是因何放弃了呢?”
“因为”,关婉玉促狭地笑起来,“很简单,我的能力配不上我的野心了,那个时候给我的选择很简单,要麽退、要麽死,你听听,这多好选。”
傅岐:“……”
傅岐撑在下巴上的手一错,险些没一下子磕在桌面上。
这个答案大概远远超乎了傅岐的预料。
……
我告辞离开,撩开竹帘的手却在半路停住了。
穿堂风拂过脸颊,我才突然感觉到,我竟然整个人都绷得很紧,像根拉到极限的弦,稍有一动,就紧张到微微发抖。
“我离开了,世钊就能救回来吗?”我紧张时总会攥手指,捏的通红泛白,妄想以痛感转移出那些不安的情绪。
“不会”,关婉玉回答我。她看我的目光总带着些说不清的怜悯,我认为那是对傅岐的疼惜,毕竟是因为我一意孤行才让傅岐蒙受无妄之灾。
“那怎麽办”,我抿紧了嘴,半天憋不出下一个字。
……
“想要挽救颓败的局面,婚姻是个不错的选择。”
关婉玉说起了同样的话,只不过上一次是对我,而这次是对傅岐。
“当年我失势,家族怕遭忌惮立马撇清关系,我走投无路,所以就想着找个身世干净家底清白,长相过得去的人结婚生子,打消他们对我的顾虑后再卷土重来。谁知道,你爸还挺有钱,婚约一出,我的筹码立刻增加,家族重新审视后,出手帮了我。”
“一切问题迎刃而解,我却突然觉得一切很无聊。那些权力名誉再高也就是名利场上逢场作戏,別人夸几句,自己听几句,再反过来夸別人几句,没劲,我不想掺和了。”
“我想做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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