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鬼魅,在电闪雷鸣中将他拖回地狱。
“我知道……我知道很痛……”
裴寂云的声音哽咽了,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从那个绝望的时空裏硬生生拖回来,“我知道你输了,知道你失去了他们……那些都是真的……我都明白……”
他承认了那份惨烈和真实。这反而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项羽眼中毁灭的火焰。
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但那剧烈的颤抖并未停止。项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裴寂云怀裏,将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沉重的呼吸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裴寂云的皮肤。
“为什麽……”他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为什麽活下来的是我……为什麽独活……”
这是比死亡更残忍的惩罚。
辉煌落尽,霸业成空,挚爱永诀,他却以这种不伦不类的方式,独自茍活于千年之后。这份“活着”,本身就是最深的寂寥和最痛的PTSD。
裴寂云的心疼得缩成一团。
他轻轻拍着项羽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极大惊吓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不知道为什麽是你活下来。但既然活下来了,项籍,”他捧起项羽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盈满泪光却无比坚定的眼睛,“我们就得把这条命,活出点样子来。”
“不是为了重复过去的辉煌,也不是为了沉溺于失去的痛苦。”他的拇指擦过项羽眼角并不存在的湿意,声音温柔而有力,“是为了记住他们,是为了不辜负这捡来的第二条命,是为了……我们。”
“项籍,我们一起,在这片‘废墟’裏,重新开始。好吗?”
窗外,雷声渐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项羽怔怔地看着裴寂云,看着他眼中那毫不退缩的、带着泪光的温暖与坚定。那光芒,无法驱散他心中所有的黑暗,却像风雨飘摇中一座小小的、坚固的灯塔,为他这艘迷失了方向、满载伤痛的破船,指明了唯一的避风港。
他没有回答“好”,只是极其疲惫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了这个拥抱。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颤抖,也终于在裴寂云持续而稳定的安抚中,渐渐平息。
那一夜,他们没有再多说什麽。裴寂云就这样抱着他,直到他在疲惫和情绪的极度透支中,在自己怀裏沉沉睡去。
亡魂的重量,或许永远无法完全卸下。但至少,在这个充满创伤的世界上,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分担这份沉重的缘由。活着依然是刺痛的,但因为有了这个缘由,这刺痛裏,终于渗进了一丝微弱的、名为“我们”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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