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看看。”
夏砚一激动,捂着嘴一直咳,掌心全是血,滴在雪白的被子上。
李旌吓坏了,赶紧按了呼叫铃。
贺医生他们来之后,唐捐跟李旌都被赶了出去,夏砚又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医院外的小饭馆,唐捐捡了个位置坐,一开口就问李旌有烟吗?
李旌问唐捐吃炸酱还是两掺儿,唐捐说不饿。
李旌也没客气,给自己点了碗炸酱面,告诉老板不要放萝卜,老板没听清,掀开帘子又问了一遍,李旌说没了,来碗炸酱面就行。
“有烟吗?”唐捐趴在四方小桌上又问了一遍。
李旌从筷筒裏拿一次性筷子,撕了薄膜拿在手裏转,半晌才应:“你好不容易让姑父戒了烟,自己又何必染上烟瘾呢?”
“你是李权的孙子?”
李旌点头:“很惊讶吗,唐律师?”
唐捐突然脑仁一抽,胃裏跟拧毛巾,掌心撑着桌子站起来:“那你慢吃。”
唐捐起身就要走,老板吆喝一声面来了,冒着热气的炸酱面就端上了桌。
李旌眼皮抬也没抬,把碗揽到自己跟前,筷子搅了两下就大口吃面,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这吃相,搁家裏是要挨爷爷巴掌的。
“唐律师这麽着急走,跟我一起吃饭让你觉得恶心是吗?”
唐捐胸口堵着气,胃也疼,实在想不出来好听的话:“你爷爷为了保你父亲的脑袋,用权力让无辜的赵媛白白死去,对他犯下的错置若罔闻,毁了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你知道吗?”
唐捐嘶声力竭的控诉并没有影响眼前人干饭,老板没放辣,李旌给碗裏挖了一大勺油泼辣子,随便拌了两下就往嘴裏塞。
“当年的事,姑父也同样置若罔闻,你不觉得他恶心吗?”
“如果没有他,公众不知道税务局局长的儿子是个□□杀人犯,赵媛的家属一分钱都拿不到,他不是置若罔闻,他是看清了现实,不想螳臂当车,他是我的爱人,是我余生都要守护的家人,我为什麽要恶心他?”
前面那些话李旌无动于衷,听到爱人的字眼,李旌刚塞进嘴裏的面全咳了出来,脸颊通红。
唐捐眉心一紧,从身后的冰箱裏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李旌,李旌接过说谢谢,咕咚咕咚直往肚子裏灌。
“我打小就看得出来,姑父跟我们家人不一样,爷爷常说他烂泥扶不上墙,没有进取之心,家裏头来了重要的客人,他总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了,就出来陪个笑脸,往往都是喝一杯就撤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他跟姑姑结婚十六年,一直都分房睡,我问过姑姑,为什麽他们结婚这麽多年一直都没有孩子,姑姑说,当初她跟姑父第一次见面,姑父就说自己喜欢男人,结婚是为了安慰将死的母亲,也是想借税务局局长的身份推掉那些不想接的案子。姑姑从小跟在爷爷身边耳濡目染,见过太多阿谀奉承之人,头一次见人把底牌直接亮出来的,当场就决定结婚,同时也亮了自己的底牌,结婚以后互不干涉,逢年过节要回家,不能让父亲看出端倪,以后散了要有散伙费,金额由她定。我还傻呵呵问她喜欢姑父吗,姑姑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可喜欢男人的她这辈子都不稀罕。”
昨晚老东西兽性大发,折腾到凌晨两点才肯从唐捐身上下来,站了一会儿腰就酸的不行,扶着桌角又坐了下来。
“我再告诉唐律一个秘密,我上初二就知道姑父一直惦记的人是你,远在美国的故人之子,你要是再不回来,姑父就上美国抢人了。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大三的演讲台上,我实在是好奇,像姑父性子这麽冷的人,会喜欢什麽样的人,况且还是个男人。”
男人两个字,李旌咬得很重,唐捐□□跟着一缩,心裏头把张万尧骂了一万遍,等回来闹不死他。
“如何呢?李少?”
李旌不习惯,也不喜欢別人叫他这个名字,看似尊敬,实在不屑。
一碗面见了底,李旌扯了纸巾擦嘴,坐正坐好,看着唐捐:“你是姑父这麽多年深藏于心的人,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他才憋到你回国,才跟我们家断了关系,也彻底跟陆向民还有爷爷站在了对立面,我一直都认为他是个极其理智的人,现在看来并不是,自从你回来,他就彻底失控了。”
唐捐一早醒来就往北京赶,肚子这会儿是真饿了,但他是真不想跟李家的人一起吃饭,脸色不怎麽好看:“那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他,他的人生词典裏可没这两个字。”
李旌突然笑了,白溜溜的牙齿在唐捐眼前晃着:“作为税务局局长的女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背叛的下场,从业二十多年,身价一路高涨,旗下产业不计其数,敢跟□□硬刚,你以为他真有你想象中那麽干净,等着看吧,总有一天他要为自己的无畏付出代价。”
李旌眼裏的情绪太多了,骄傲,不屑,愤怒,唐捐却咂摸出一股不甘出来,忍着饿又跟人聊上了:“他干不干净我心裏自然有数,轮到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但你爷爷为何被拉下马,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们占尽了权力的好处,没想着为老百姓造福,净干些欺负老百姓的事儿,有什麽资格谈背叛?”
骂人太耗体力,唐捐脑袋往桌上一趴,彻底歇菜。
“唐律果然心有大义,可惜不从政,不然肯定是个清正廉洁,为国为民的好官,就跟你那发小一样,不过唐律有没有想过,人都是会变的,我爷爷从前学医,跟的是心脏界的大拿覃肃教授,刚出校门就送去黑龙江插队,零下二十度的天气一大早就要去砍柴,手上都生了冻疮,到现在刚过秋天手就发痒起泡,每日都要用药水浸泡。他也曾在农业局待过,在任期间把一座荒山变成遍地是宝的沙棘树,带领当地农民发家致富,离任时有人哭着求他別走。你如今看到他的样子,是被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揉捏出来的,高处不胜寒,官场利益交错,很多事都身不由己。你说他为了父亲动用了各种手段,是为不正。我想问问唐律师,如果你现在是最高法的法官,会不会将姑父曾经犯的错一笔勾销呢,我想大概率是会的,在亲人面前,我们很容易放弃心中的原则,这也是我不肯听父亲的话往上走的原因,他们曾经如何我管不着,我不想沾染权力,更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吃饱了饭就是有干劲,李旌字正腔圆,底气十足。
唐捐没太多力气跟人争辩,脑子裏只想着,如果他真身居高位,会不会真的对老东西犯下错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那我恭喜李少早日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唐捐说完这下真走了,李旌从裤兜裏摸出手机,刚按了一个字母,一抬头,就看到向他投来犀利目光的云恪,心裏直感嘆,姑父这胆子是越来越小了,去趟医院就看这麽紧,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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