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菲那恩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有一次,在太宰治看着他光滑如初的肩颈时,菲那恩主动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这裏,”菲那恩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记得的。太宰碰过的每一个地方,这裏都记得很清楚。”
那一刻,太宰治突然觉得,有没有痕跡,似乎不重要了。
菲那恩洗完澡,穿着柔软的睡衣,湿漉漉的粉色长发用毛巾裹着,盘腿坐在沙发上,试图和电视遥控器较劲。
他依然不太能熟练操作这些现代电器,只是大概有了现代人该有的常识罢了。
太宰治从书房接完电话后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走过去,拿过遥控器,三两下调到了菲那恩最近常看的自然纪录片频道,屏幕上正好在播放深海鱼类的奇特生态。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坐到菲那恩身后,解开他头上的毛巾,拿起吹风机,动作熟练地帮他吹干头发。
暖风嗡嗡作响,太宰治的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力道适中,菲那恩舒服地眯起眼,几乎要睡着。
吹干头发,太宰治也没有离开,就这麽从身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头,一起看着屏幕上奇形怪状的发光鱼类。
“它们看起来……有点孤独。”菲那恩看着一条独自发光的鱼,小声说。
“深海嘛,都是这样的。”太宰治的声音带着倦意,呼出的气息拂在菲那恩耳畔,有点痒。
菲那恩微微侧过头,就能看到太宰治近在咫尺的侧脸,对方眼睛上没有缠绷带,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鳶色的双眸中透出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难得的柔和。
他动了动,转过身,面对面地窝进太宰治怀裏,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突然道:“太宰真好看,喜欢……太宰香香的,喜欢……太宰声音真好听,喜欢……”
太宰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告白弄得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收紧手臂,将怀裏这具微凉又柔软的身体搂得更实。
“香香的?”太宰治故意逗他,鼻尖蹭了蹭菲那恩还带着水汽的粉色发顶,“是沐浴露的味道?还是血液的味道?”
菲那恩在他怀裏用力摇头,发丝蹭得太宰治下巴痒痒的。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太宰治:“不是,是太宰自己的味道……你闻不出来,但我一直都能闻到,很好闻很好闻的味道。”
他说不上来那具体是什麽气味,不像血液的甜香,不像任何一种香水或沐浴露,那是一种独属于太宰治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对菲那恩而言,这是世界上最令他沉迷的芬芳,甚至已经超过了太宰的血液。
太宰治看着他那双写满“我说的是真的”的眼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低头,吻了吻菲那恩的额头:“菲那恩似乎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呢,我其实从一开始就……很喜欢跟你说话,那会很放松。”
菲那恩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裏的槽点,脸上罕见地露出了近乎无语的表情,“所以,跟我说话成了你的娱乐活动?太过分了,太宰治。”他甚至还叫上了太宰的全名。
纪录片还在继续播放,幽蓝的深海画面映在两人身上。
太宰治放松身体,靠在沙发背上,菲那恩就像一只找到舒适窝点的小猫,安心地蜷缩在他怀裏,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一声声,规律而有力,仿佛生命的鼓点,敲击在他的耳膜上,也奇异地安抚着他永恒生命下偶尔会泛起的虚无感。
“太宰的心跳声,”菲那恩忽然又小声开口,像是在分享一个新发现,“也很好听。喜欢。”
太宰治没有回应,只是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无意识地轻轻梳理着菲那恩柔软顺滑的粉色长发。
房间裏只剩下纪录片的旁白声、深海鱼类游动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交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太宰治感觉到怀裏的身体越来越放松,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他低头一看,菲那恩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长而密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竟是睡着了。
太宰治无声地笑了笑,动作极其轻柔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菲那恩睡得更舒服些,然后拉过旁边叠好的薄毯,仔细地盖在他身上。
他没有动,也没有关电视,只是维持着这个被当做“人肉靠垫”的姿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奇异的发光生物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这些琐碎平凡的瞬间,如同细小的光点,汇聚成一条温暖的河流,悄然流淌在横滨的黑夜之下。
对于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的两人而言,这份寻常的陪伴,便是最奢侈的甜蜜。
不管太宰想不想承认,自己确实是一个在情感上“饥渴”却“消化不良”的人。
他渴望理解、渴望救赎、渴望与某人产生深刻的、能证明他“活着”的羁绊,就像在沙漠中跋涉的人,极度渴望水源。
但他无法相信纯粹的善意,他只能用试探、算计、甚至是伤害的方式来接近他人,并在这个过程中检验对方的真心,因此无法坦率地表达情感需求。
他是个矛盾的人,极度渴望光明,却又坚信自己只配待在黑暗裏,想要抓住救赎的绳索,却又随时准备松手坠落。
他对不谙世事的菲那恩表现出来的行为从一开始就很温和,而现在也同样如此,表现为不断试探的低安全感。
他会在深夜醒来,下意识地收紧抱着菲那恩的手臂。
有时,菲那恩会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太宰治在轻轻吻他的头发、额头,或者后颈,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或者有时太宰会像吸血鬼一样轻咬他的脖颈,但又不曾见血,直到睡梦中的他因为疼痛发出轻哼才罢休。
但他只会迷迷糊糊地翻个身,更紧地依偎进对方怀裏,发出小猫般的咕哝声,仿佛在说“我在这裏”。
这种无意识的依赖,比任何清醒时的承诺都更能抚慰太宰治內心深处的不安。
还有的时候,菲那恩会发现太宰治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最开始菲那恩还会被吓一跳,后来就习惯了。
当菲那恩疑惑地望回去时,太宰治又会立刻换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用一句“在看吸血鬼会不会在夜裏发光”之类的烂笑话搪塞过去。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太宰治都没有再尝试自杀了,虽然那些危险的言论依旧挂在嘴边,但更多成了一种无伤大雅的口癖。
他眼底那种深不见底的虚无感,似乎被某种微光冲淡了些许。
就连中原中也某次都忍不住嘲讽:“你这家伙,最近看起来顺眼了不少,是终于找到合适的毒药了吗?”
或许是吧,谁知道呢。
然而,那份由琐碎日常编织而成的寧静,像一层薄脆的糖壳,终究被一记突如其来的重锤敲得粉碎。
太宰治刚结束一场与欧洲某组织代表的远程周旋。
他揉了揉眉心,鳶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正打算去找菲那恩。
就在这时,他口袋裏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蛞蝓。
太宰治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中也很少在这个时间点打他的私人电话,除非……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惯常的、懒洋洋的调侃:“喂?中也,这个时间打电话,是你的珍藏红酒又……”
电话那头,中原中也的声音却一反常态地失去了往日的张扬,带着一种紧绷的、甚至有些慌乱的急促,打断了他:
“太宰!你在哪?!快来医疗中心,菲那恩他在训练场突然晕倒了!我怎麽叫他都叫不醒!一点反应都没有!”
太宰治的心脏几乎都停止了跳动,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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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26号晚上更新[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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