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凑到菲那恩身边,看着对方最角沾上的奶油,鳶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忽然轻声问:“菲那恩的生日,是哪一天呢?”
菲那恩正专心舔着勺子,闻言微愣,赤红的眼睛裏闪过一丝茫然。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像在说別人的事:
“不记得了,太久远了。”
他顿了顿,随即又补充道,仿佛这是什麽大陆通用法则:“不过,我一般会在新年的第一天,给自己加上一岁。”
太宰治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暖黄烛光下略显失落的赤瞳,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眼底的情绪更深了。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菲那恩的嘴角,擦掉那点奶油,动作十分自然。
“是吗,”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那以后,新年第一天,也给你准备蛋糕吧?”
菲那恩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周围吵闹却温馨的一切,看着咲乐灿烂的笑脸。
胸腔裏那种饱满而酸涩的暖意再次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好像……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个短暂却温暖的人类世界了。
“来,看这裏!咲乐,生日快乐!”太宰治不知从哪裏摸出一个老式的拍立得相机,笑着招呼大家。
孩子们兴奋地挤到咲乐身边,织田作站在孩子们身后,脸上是难得的柔和。
安吾被太宰拉到了旁边,菲那恩还有些茫然,被咲乐热情地拉着手臂,站到了人群边上。
灯光一闪,相机吐出一张相纸。
太宰治拿着相纸轻轻挥动,上面是挤在一起的灿烂笑脸,故作严肃的安吾,微笑的织田作,以及……被咲乐紧紧拉着胳膊、表情还有些茫然的菲那恩。
太宰治笑着将照片递给菲那恩:“喏,纪念品。”
菲那恩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还有些温热的方形相纸。
他低着头,冰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相纸表面,抚过上面那些鲜活的笑容,抚过那个被定格下来的、有些陌生的自己。
一种奇异而酸涩的暖流在他心口涌动,这就是……留念吗?
指尖相片的触感真实而温暖……
然而,当他仔细看遍照片上的每一个人后,那双赤红的眼眸裏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和……不满。
他抬起头,看向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太宰治。
“不对。”菲那恩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执拗,他指着照片,非常认真地说,“这裏没有你。”
太宰治似乎没料到他会注意到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轻快:“哎,摄影师总是没办法入镜的嘛~没关系哦。”
“有关系。”菲那恩却异常坚持,他拿着那张照片,走到太宰治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固执,“这是‘纪念’,纪念……你也应该在的。”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太宰治的袖口,仿佛怕他跑掉一样,重复道:“我们,再拍一张,只有我们。”
太宰治鳶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惊讶,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被这固执的要求所触动的柔软。
他低头看着菲那恩拽着他袖子的手,又看看对方那双写满“必须如此”的眼睛,最终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裏却没了平时的虚假面具。
“真是拿你没办法……”他接过相机,示意织田作帮忙。
菲那恩立刻站到太宰治身边,两人肩并肩。
太宰治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搭在菲那恩的肩上,将他往自己身边轻轻带了一下。
菲那恩微微一愣,但没有躲开,只是身体有些僵硬。
灯光再次一闪。
第二张照片吐出,上面只有他们两个。
太宰治脸上挂着比平时真实许多的浅笑,微微侧头看着身旁的人。
菲那恩则显得有些紧张和拘谨,但那双赤红的眼眸却亮晶晶的,紧紧盯着镜头,仿佛要将这一刻牢牢刻印下来。
菲那恩接过这张新的照片,仔细地看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安心笑容。
他小心地将两张照片都收好。
夜色渐深,生日会的热闹渐渐平息。
孩子们开始揉眼睛,打着哈欠。
安吾还要回去加班,率先起身告辞,悄然离开。
太宰治斜倚在门框边,看着菲那恩被咲乐拉进了孩子们的小卧室。
他没有进去,只是安静地等着,听着裏面传来咲乐软糯的说话声和菲那恩有些生涩却无比耐心的低低回应。
卧室裏,咲乐躺在小床上,小手紧紧抓着菲那恩的一根手指,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强撑着说话。
“菲那恩哥哥……今天,超级开心……”她小声嘟囔着,“要是……每年生日……都这麽开心就好了……”
“嗯。”菲那恩笨拙地应着,用空着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被子。
“想……每天都像今天一样……想菲那恩哥哥……一直在……”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睡意,“明年……明年我们还一起做蛋糕……好不好?一定会……更好吃的……约好了哦……”
菲那恩看着女孩渐渐合上的眼睛,听着她稚气却真挚的约定,心中那片柔软的角落被再次触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轻、非常认真地回答:
“好,那就约好了。”
他竟然……真的开始期待下一个新年,下一个生日,下一次一起做蛋糕。
这种对未来产生明确期盼的感觉,对他而言陌生而又新奇。
等到孩子们的呼吸都变得均匀绵长,菲那恩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指,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织田作之助正等在外面,见他出来,低声道:“谢谢你,菲那恩,今天真是帮大忙了。”
菲那恩摇了摇头:“这没什麽……”
他犹豫了一下,想起曾经听到的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传闻,这在港口mafia实在过于奇怪。
他终于好奇地问出了口:“我听说……织田作有不杀人的原则?”
织田作之助平静地点了点头:“嗯。”
“……为什麽呢?”菲那恩感到困惑。
织田作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回头,用那双总是带着倦怠的蓝色眼睛看着菲那恩,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某种沉重而坚定的力量:
“因为——我想写小说。”
菲那恩怔住了。
这个答案远比他想象的任何理由都更……超乎意料。
织田作继续解释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再杀人,是为了能拥有书写故事的资格,我想写一个……能让人读完最后一页,合上书后,还能回味一会儿的故事。”
在说这句话时,织田作那双平时显得有些疲惫和平静的眼睛裏,忽然燃起了一种菲那恩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不是力量的光芒,不是杀戮的锐利,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坚韧的东西——一种对“创造”而非“毁灭”的渴望,一种在血与火的背景下显得无比纯粹的理想之光。
这光芒,让菲那恩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震撼。
他久久无法言语。
这时,等在门外的太宰治轻轻敲了敲门框,探进头来,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打扰了~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哦。”
菲那恩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他最后看了一眼织田作之助,那双赤红的眼眸裏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低声对织田作说了句“再见”,然后朝着太宰治走去。
走在回公寓的夜路上,菲那恩异常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裏那两张温热的相片。
太宰治也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
人类的感情,人类的选择,人类的梦想……远比菲那恩想像的更要复杂,也更加耀眼。
这些都是菲那恩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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