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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章
她还是这样,面对问题除了逃避就是保持沉默。
一直都是如此。
忘掉某段经歷或者某个人的话,必须用更大世界去稀释。
可惜我的眼界太窄,兜兜转转,最后总是回到原点,回到某个人这裏。
喻舟晚枕在我肩膀上不动。
“喻可意,你什麽时候说的话才能相信呢?”
指尖碰到那双搭在腰上的手臂,她像遭遇应激反应似的瞬间收紧。
“现在就能。”
“能不能等等再走?”她说话声音闷闷的,“等好一点,不痛了再走?”
“已经不疼了。”反正是比早上刚起床时好转了很多,走的慢些看不出明显异常,“我下午回学校还有事。”
“什麽事?”
“我自己的事情,私事。”
其实下午没有任何安排,唯一要做的事是跟陈妤苗她们出去,已经被我推掉了。
我只是想找个地方一个人躺下,好好地想一想。
有时候会觉得喻舟晚管用的做法虽然自私但是管用,有哪条路径比逃避问题更方便快捷的呢?没有。
喻舟晚倔强地摇头,两个人就这麽僵持着。
我不想吵架,也就随她去了。
大肆宣泄情绪后的疲惫更容易让负面情绪趁虚而入。
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东西与其说是直抒胸臆,不如说是趋近动物本能,靠夸张地提高吼叫声来占据主导权。
声嘶力竭会让眼前勉强拼起的关系再次摔得粉碎——尽管粘合处的裂痕完全咬不上,到处都是漏风的罅隙。
“不急的话,等等吧。”
她说着,拉起我的手十指相扣,在地板的倒影裏,就像一对故作亲密的爱侣,但彼此都心知肚明早已是同床异梦的境地。
“好啊。”
没有理由地倏然由阴转晴,仿佛刚才只是在向她耍小脾气。
喻舟晚立即就开心了,替我整理好揉乱的头发。
我却没被她的喜悦感染。
反正她明天上班,到时候再悄悄地走好了。
她的手臂搭在肩膀上,在我的后背上蹭了又蹭,留恋地亲吻侧颈,触感像过电似的传遍全身。
被她抱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陷进身体裏完全融化。
我不着痕跡地推开了她,怕自己这样纠缠下去会心软,什麽都答应。
“昨晚说的……就没有一句是真话吗?”喻舟晚心有不甘地追问。
“其实……”都是真的,我感觉脸在发烫。
我贫瘠而粗糙地以第一人称想象和其他人说出这种话的场景,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意识到在这种情境唯一能幻想的脸只有喻舟晚,面对站在眼前的人,有种怕遭遇读心术的心虚感。
喻舟晚撇嘴不高兴,在我望向她时低头,视线左右飘摇,赌气似的,连嗯一声答应都没有。
我借了她的笔记本写结课作业,埋头自顾自地写东西,顺便把小组作业的汇报材料提交上去。
喻舟晚心不在焉地撑着脸坐在床上,有好几次我感觉她的视线停在我身上,不过我当时争分夺秒在写题,没留意对方具体在做什麽,不知不觉竟忘了旁边人存在。
偶然回头,发现她拿着巴掌大的小本子在记东西,仔细留心,会发现手腕上下翻飞的幅度不像规矩写字,更像是在画画,一晃神,没忍住盯着她纤长的手多看了会儿。
“那个有人刚才打电话找你。”我迅速按下了网站的提交键,把电脑还给她。
“我看见了,是我同事。”她手机屏幕亮着,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我鬼鬼祟祟地要伸手想翻,喻舟晚折回头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将没来得及打开的本子从我手裏抽走。
“我回趟公司,临时有事,”她从衣柜裏拿衣服,“可能要晚点回来,冰箱裏有水果,饿的话可以先吃点。”
回头和我对视,喻舟晚別扭地拿上衣服去厕所换,我捏了一下鼻子,心裏有个声音说又不是没看过,慢慢地挪到墙边,和推门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你不走吧?”
“嗯。”我心虚地应了声。
喻舟晚圈住我的腰,手往下移,隔着裙子在臀肉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把內裤穿上,什麽都被看见了……”她贴在我耳边,声音压得太低,差点儿听不清在说什麽,只有暖热的气体扫在上面,连带着脸颊都发烫。
听到她关门,我又瞪了会儿,确定走远了不会回来,立即从阳台上收回自己的衣服换上,收拾好背包下楼。
一脚踩到楼梯上,花了整个白天好不容易淡去的酸痛杀了个回马枪。
如果现在走的话,大概是永远不会再见了。
我倚着扶手,最后环视了一圈这裏的陈设,跟来时没区別,就算我此时原地消失都不会留下任何生活过的痕跡。
人不能抱着十几岁时不成熟的记忆过一辈子,但和不确定未来相比,前者至少不会造成实质性的损害。
走得很慢,两个台阶之间跨度比较高,一步一停,小幅的动作都磨得难受。
我刚踩到一楼的地板,忽然听到指纹解锁的声音。
随即门被拉开。
至少不该大剌剌地站在那裏等她过来,但见到喻舟晚,直到她向我走过来,我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要走吗?”
她将手裏的东西放下,面无表情地开口,简单的三个字,听不出是在生气还是因为我撒谎伤心。
后退不了,走也走不出去,木头人般地立在原地。
口袋裏的手机嗡嗡震动,我没去看到底是谁在不厌其烦地发消息,紧张到咽唾沫,分秒不离地注视喻舟晚的脸,生怕她在视线范围外的地方情绪失控。
喻舟晚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扔在沙发上。
“喻可意,”她喃喃自语,却不敢直视我,“告诉我,你真的是一直一直只是在……憎恨我这个人吗?”
我急忙否认,但在这种情境下,毫不犹豫的接话更像是要刻意隐瞒真实想法,或者说……在对峙中出于自保,终归是没有一丝真实可言。
“是不是从我们认识的时候,就是讨厌我的啊,毕竟……我跟你之间,是这种別人都不愿意承认的血缘关系,”喻舟晚的声音很小,连要控诉的时刻都不够理直气壮,“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是你要报复他们的工具,对不对?”
我下意识地逃避联想那晚之后喻舟晚身上发生的一切。
宛如一颗足够沉重但范围未知的炸药,造成的损伤注定会超出所能承受的范围,只不过我选择视而不见,反正不波及到自己,就可当做什麽都没发生。
残局都留给她一个人承担了。
这麽自由的一个人,怎麽到我这裏总被捆住手脚折了翅膀,变得如此落魄?
我同样是带着自私基因的,以为打着“亏欠”的名义就能顺理成章的逃避承担责任,无限制地往后拖延,直到它随着时间风化彻底被抛弃。
在埋怨喻舟晚怯懦的同时,自己何尝不是与她一类的人呢?
“姐姐……”
我试图用这个称呼——这个永远无法改变的称呼,将她从全盘崩溃和否认裏拽出来。
可是,在此之后该说什麽?
说我是爱她的,然后在爱她的前提下做最残忍的事?
“爱”字总归是过于肤浅,像一副荧光色蜡笔涂满的画,明艳但虚假,我配不上。
可以是嫉妒、占有、玷污等一系列负面词,但终归不是恨。
恨是该选择逃避或互相驱逐的。
人要如何在这样的前提下恬不知耻地续上联系继续纠缠呢?
不能啊。
“我没有办法给你答复,”我无法在两种极端中找到平衡点,于是便陷入了中间无名的灰色地带,“喻舟晚,你告诉我,你有没有恨过我呢?在那天晚上之后,你是不是觉得,我背叛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我该死,要为此付出代价。”
“是有的吧?”我追问。
喻舟晚没回答,算是诚实的默认。
反驳才显得虚假。
“我对你,既不能像恋人那样讨论‘爱’,但从来没有厌恶过你,喻舟晚,你不属于任何一个位置,就只是‘姐姐’而已,”我起身,拿起自己的背包,“所以就这样吧,这样不爱也不恨,才是人与人之间大多数关系的样子,对不对?”
恨往往比爱要持久,可是不管选哪种,都好累啊。
在决心要逼迫我接吻之前,喻舟晚的眼泪已经一串接一串往下掉。
撬开紧闭的齿,感觉她比平时的贪婪和索取更加疯狂,近乎是在报复似的啃咬了,她对我的选择不满,可我还有別的退路吗?
“喻可意……”
下定决心不再给她任何反馈,好与坏都承受着吞下去。
触感清晰得过分。
我把脸埋在靠枕裏故意不看喻舟晚,试图凭借视线的黑暗增添虚假的安全感。
“喻可意,这样对你,你就会讨厌我,对不对?”
喻舟晚掰正我的脸,见我寧可闭上眼都不愿意对视,她放慢了动作,力度却没有丝毫减轻,仿佛在欣赏我被每个瞬间撕扯解离的表情。
“你恨我吧,喻可意。”我无法推开贴近的脸,她恳求的话顺着纠缠的深吻喂到口中,“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理我了,你恨我都好。”
我没办法集中起破碎的思绪,她的话此时被我听到,仅仅只是听到而已。
你是在对我哀求,还是在自我劝慰着找个借口把恶劣的行为继续下去?
某种东西突然决堤,连带着心智都跟着在这个瞬间垮塌。
可它控制不了语言神经,我说不出一句话,直到喻舟晚松开那根无形勒紧的线,我才像解脱似的将游离的魂塞进,顾不上收敛极其不雅的姿势,继续躺着,只是躺着。
喻舟晚贴在我肚子上蹭了蹭。
牙尖轻轻抵上去,宣告占有权渺小的威慑。
我仍旧将自己埋在黑暗裏没有动,看不清她到底起身离开时到底是带着什麽样的表情。
翻了个身平躺。
需要营造一种爱的位置已经被其他人占了且无力憎恨的假象,我才敢说要放弃,否则总会在不经意间将所有的选择向她倾斜。
沙发下陷,是喻舟晚拿了电脑坐回来。
她戴了耳机,手指敲键盘噠噠响。
仿佛是某种重复催眠的信号。
昏昏欲睡。
……
兴许是打了个盹,兴许是真的睡了好久。
在某个时刻电脑合上,咔噠,她起身,下陷的垫子回弹。
我以为喻舟晚是要走了,索性赖在那儿继续装睡下去。
嘴唇上的触感很轻,如果不是对她的靠近高度敏感,恐怕会在昏睡中忽略掉。
我听到浴室裏的水声,踮着脚挪到楼上,随意地冲洗了一回,然后坐到阳台上发呆,灯都懒得开,整个二楼漆黑一片,手机没电关机了,没心思给它续上,扔在旁边不管。
不同的楼从这个视角望过去只能看到不同色的窗块,鲜活得仿佛是一条鱼身上的鳞片。
因为过分安静,我可以听见喻舟晚的脚步声在不同的房间裏起落。
我静静地屏气,似乎在聆听某种鼓点,先是由起始的舒缓逐渐加快,停下——在某个房间碰到休止符,然后转折——飞快地转向下一处视线盲区,再是一声接一声地敲在台阶上——第二个乐章从身后的漆黑中开始。
甚至忘了要开灯。
开灯意味着谢幕,卧室的灯光亮起,脚步声在阳台落下最后的音符,和我对视,发现我没有经歷一个短暂的时刻消失不见,喻舟晚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立刻松弛下来。
“头发没吹啊,”她走到我身边,挑起一缕发丝往上摸,“去吹干吧,不然容易头疼。”
镜子裏,喻舟晚关了楼下的灯,从背后走近,接过手裏的吹风机,替我把吹乱的头发理好,开热风烘干。
盯着池子裏的几根头发走神放空,等她摆弄过瘾了,便起身出去坐到床上。
两个人全程一言不发。
喻舟晚走过来,推了一下我的肩膀示意在床上躺好,用手拨我的膝盖,把双腿分开。
冰凉柔滑的触感,空气中弥漫开微弱的一丝药味。
她熄了灯,从背后抱住我。
睡不着,相信她同样是如此。
彼此心知肚明,默契地做到不开口拆穿。
躺的太久腰酸,我翻了个身。
喻舟晚以为是我要走,搭在腰上的手依依不舍地停留了会儿,最后还是滑落下来。
“喻可意……”
不确定是在试探醒着与否,还是酝酿好了要打破僵局,喻舟晚突然小声地喊我的名字。
竖起耳朵,身体却没有动,装作睡着了,但她肯定知道我的心思。
“能不能像昨天一样,说……说你只给我一个人,”她顺着我的手腕一路抚摸,最后在指尖停下来,“是假的也没关系。”
“不要不说话了,我好害怕。”
“你明天会走吗?”
我选择性逃避,不去面对这些问题。
喻舟晚终于意识到我此刻是在模仿她曾经惯用的方式报复,识趣地不再讨要,手指滑进我的指缝裏,扣紧。
她睡相很乖,安静地蜷缩在旁边。
挪开搭在身上的手,没惊醒她。
为了避免弄出响声,我赤脚在地板上走动。
痛觉倒是没有那麽尖锐了,分不清是因为上药真的会有点效果,还是因为……昨晚只做了一次就适可而止?
唇舌的舔舐比起手指总归是温柔了许多。
糕糕的小柜笼裏有单独的空调,啃完了草料正在打盹,我闲的无聊将它从窝抱出来把玩。
它不情不愿地在玻璃桌上待了会儿,倏地跳下台面,我立即追上去,它拔腿就跑,从阳台门的缝隙钻进去,眨眼就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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