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只是向后靠了靠,更紧地贴进她怀裏,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这裏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屋檐铃铛的细微声响,能听到彼此清晰的心跳。没有狗仔,没有网络恶评,没有必须面对的社交,也没有……需要时刻对抗的、內心那头名为疾病的怪兽。
它似乎也在这片静谧和壮阔面前,暂时蛰伏了起来。
傍晚,我们在客栈的和姐推荐下,去了一家本地人常去的小馆子吃饭。藏在巷弄深处,桌椅陈旧,但东西却意外地好吃。新鲜的菌菇汤,鲜甜滚烫;烤得外焦裏嫩的包浆豆腐;还有一道名字古怪的“水性杨花”,是一种生长在泸沽湖的水草,口感清爽滑嫩。
林夕吃得鼻尖冒汗,毫无形象,时不时夹一筷子菜放到我碗裏,眼睛亮晶晶地让我“快尝尝”。她似乎完全卸下了包袱,变回了一个纯粹享受生活和美食的普通女孩。
我看着她在氤氲热气后生动的眉眼,心裏那片冰封的角落,仿佛也被这人间烟火气,熏染得柔软了许多。
饭后,我们沿着古城的溪流随意漫步。夜色下的古城,红灯笼次第亮起,倒映在潺潺流水中,像一条流动的光带。酒吧裏传来隐约的民谣歌声,但并不吵闹。
我们牵着手,走在光影交错的石板路上,混在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中,像最普通不过的一对恋人。
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种匿名的、自由的感觉,让我几乎有些贪婪。
走到一个卖手工东巴纸灯的小摊前,林夕停下脚步,挑了一盏画着纳西象形文字、造型古朴的灯。
“送给你。”她把灯递到我手裏,灯光透过粗糙的纸壁,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晕,“放在你房间裏,晚上就不会怕黑了。”
我接过那盏灯,指尖感受到纸面的粗糙纹理和灯罩传来的暖意,心裏也跟着一暖。她总是记得这些细微的事情。
回到客栈,橘猫已经不知去向。院子裏只剩下我们,和满天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的星辰。
高原的星空,低垂而璀璨,银河像一条模糊的光带,横亘在天幕之上。我们并肩坐在藤椅裏,裹着同一条厚厚的披肩(和姐提供的),仰头看着星空。
谁都没有说话。
耳边只有微风,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我靠在林夕肩上,感受着她的体温,看着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海,忽然觉得,从那个昏暗压抑的酒店房间,到这个能看见雪山和星空的小院,仿佛跨越了不止是地理的距离。
像是……从地狱,踏入了天堂。
“累了麽?”林夕低声问,手指轻轻梳理着我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摇了摇头。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清醒和寧静。
“那再坐一会儿。”她紧了紧披肩,将我更密实地裹住。
我们就这样,在丽江古城深处一个安静的小院裏,在雪山脚下,在璀璨的星空下,依偎着,沉默着,仿佛可以直到时间的尽头。
直到夜露渐重,寒意侵袭。
“回去吧,明天我们去雪山脚下看看。”林夕拉着我起身。
回到“听雪”房间,我将那盏东巴纸灯放在床头柜上。温暖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也似乎驱散了一些盘踞在我心头的阴霾。
洗漱后躺在陌生的床上,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外是绝对的寂静,只有偶尔几声遥远的犬吠。
我以为自己会认床,会失眠。
但在那盏温暖纸灯的陪伴下,在窗外雪山的默默守护下,在经歷了长途跋涉和情绪起伏后,我竟然很快就被一阵深沉而安寧的睡意俘获。
临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这裏,真好。
如果可以,真想永远停留在这个,没有冬季的避难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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