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径扩散开来,那钻心的、骨头缝裏的酸痛感,竟真的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捋开、抚平。紧绷痉挛的肌肉在她的手下一点点变得柔软、松弛。
方珏旎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紧咬的牙关松开了,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她怔怔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喻容。
女人低着头,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轮廓,鼻梁上的眼镜微微反光,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只能看到那紧抿的、显得异常冷静的唇线。她的动作没有任何温情脉脉,更像是在处理一个需要解决的生理问题,一种纯粹的、技术性的安抚。
可正是这种不带任何怜悯色彩的、专业而高效的“处理”,让方珏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虚假的安慰,只有直击问题核心的解决。
喻容的手指像是带着某种魔力,精准地找到了疼痛的源头,并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方式将其驱散。
房间裏很安静,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喻容指腹按压在肌肉上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不知过了多久,喻容感觉到手下肌肉的痉挛基本消失,方珏旎的身体也完全放松下来。她收回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日常任务。
“感觉怎麽样?”她问,语气和问“今天天气如何”没什麽区別。
方珏旎动了动腿,那让人抓狂的酸痛感果然消退了七八成,只剩下一点隐隐的余韵。她点点头,声音带着一点哭后的沙哑:“……好多了。”
喻容站起身,从旁边的书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擦擦汗。”然后又弯腰,把那只被甩到一边的小泰迪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塞回方珏旎怀裏。
“这种痛是正常的,说明你在长高。睡前可以用温水泡泡脚,促进血液循环。缺钙也会加重,明天开始每天喝牛奶。”
她的指令清晰、明确,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却又切中要害。
方珏旎抱着失而复得的小熊,感受着怀裏柔软的触感和喻容指尖残留的、仿佛能驱散疼痛的力度,再听着她平静无波却条理分明的“医嘱”,一种陌生又奇异的暖流,悄悄渗入了她冰冷而混乱的心底。
不是温情,而是一种……被稳稳托住的安全感。仿佛无论发生什麽,身边这个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女人,都能用这种高效直接的方式,把问题“处理”掉。
“嗯。”方珏旎低低地应了一声,把头埋进小熊柔软的绒毛裏,遮住了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和眼中复杂难辨的情绪。
喻容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了,便转身准备离开。“早点睡。”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门別反锁,有事叫我。”
说完,她就准备出去。却被方珏旎叫住。
“能……陪我一会吗?”方珏旎声音怯怯的,似乎很害怕喻容拒绝她。
喻容想了想今天没什麽需要她做的事情,方珏旎这点要求她还是可以满足,她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做在方珏旎床上,正如她自己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她对別人的私人领域也保持着极高的边界感。
她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两人就这样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对视。没人说话。
过了许久,方珏旎才缓缓开口。
“我看到了好多血,很多很多。他们抱在我。我还听到了玻璃碎裂跟重物碰撞的声音。”
听到这,喻容微微坐直了。方珏旎在说她经歷的那场车祸。方珏旎父母死亡的车祸方珏旎也在现场,甚至是也坐在那辆车上。这也是方珏旎有ptsd的原因。
“有很多血滴在我身上,却不是我的。”方珏旎讲这些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喻容注意到了,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了,剩下的可以慢慢说。”喻容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
方珏旎直直望进喻容镜片后的眼睛,低声喃喃:“姐姐,我好痛。可是我根本没受伤。为什麽痛?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方珏旎流入出的茫然神色不知为何让喻容心中平静的湖面泛起一丝涟漪。
“你能让我不痛吗?像刚才一样。”
喻容不知该怎麽回答,难得语塞。
“好。”这是喻容第一次对着不确定的事情做出承诺。她不知道为什麽自己一向封神的理智在这一刻罢工。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想要面前的女孩有一点希望。只要是她能给的她就会给。
方珏旎抱着小熊,躺在床上,小腿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稳定有力的按压感。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到那种噬骨的冰冷和绝望。
疼痛褪去后,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而心裏……似乎也空出了一小块地方,被一种全新的、名为“可靠”的陌生感觉填满。
她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裏。黑暗中,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楼下,喻容回到自己房间,拧开台灯,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写着她对方珏旎心理创伤的所有分析。
生长痛其实在正常疼痛范围內,方珏旎的反应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范围,这种反应可能源与对“失控感”的过度敏感,属于创伤应激障碍。
[叮——检测到任务目标觉醒值上升至百分之八!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019的提示音打断了喻容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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