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他有回春也救不了郁镜白。
他驀地偏过头,剧烈闷咳起来,体內的淤血呛出来,滴了满地。
沈听弦吐着血,却是忽地失笑起来,轻声道:“算了。”
他轻轻摩挲着昏迷的小蛇,喃喃道:“郁镜白,你最好不是骗子。”
他栽了。他认栽了。
沈听弦几不可闻道:“师父。”
远在千裏之外的叶圣祖轻轻睁开满是皱纹的眼皮。
下一瞬,他从闭关之处来到了沈听弦的面前。
沈听弦毫无规矩可言地坐在地上,怀裏托着奄奄一息的小白蛇,向来挺直的脊背似乎都塌了不少。
叶圣祖望着宛如血海的秘境,轻声嘆道:“造孽啊。”
沈听弦的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怀裏被血浸透的小蛇,兀地哑声道:“你救他。”
叶圣祖神色忽然严肃起来:“你可想好了?”
叶裏尘说:“你这麽多年从未低头,为了一个折辱你的蛇妖,居然能做到这个份上,值麽。”
“哪有值不值,”沈听弦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这不正是您想看到的场景麽。”
在他虚弱之际将他派去妖域调查,就这麽巧能被郁镜白一眼看上掳回去当男妻,那日的所谓落红能在一夜之间传遍修真界,叶裏尘敢说这裏没有他的手笔?
虚伪。
秘境裏的人好似都看不见叶裏尘的存在,也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叶裏尘拍拍沈听弦的肩膀:“如果你想好了,那便开始吧。”
“自愿许下放弃这具肉/身的承诺契约,老夫还你一个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小蛇妖。”
“你从小便身负神龙龙骨,还为此受了这麽多的苦,早该明白那并非来自龙族的馈赠。”
“是诅咒和灾难。”
沈听弦闭上眼,下颌线绷到极致。
叶裏尘正色道:“我,叶裏尘,承诺出手救下郁镜白郁小友,将他的身体之伤与神魂之伤一并治愈完全,所交换的条件由听弦亲口自愿说出。”
沈听弦启了启唇,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我……自愿将肉/身……”
他们二人独立的空间忽地被人撕开一道口子,外界的五光十色倾泻进来。
来人竟是离去又复返的长妄和貍。
长妄笑吟吟地打招呼:“啊,叶圣祖,你居然也在啊,好巧。”
沈听弦猛然抬头。
叶圣祖的脸色不明显地沉了下去。
貍才刚用左手佩戴的龙骨护具划开这道悄无声息的空间,他跟在长妄身边,面色冷淡地低头反复擦拭着龙骨护具,一副不得不用心爱之物划开一坨屎的模样,嫌恶之情简直溢于言表,生怕叶裏尘看不见。
长妄说他几次了,总是这样藏不住情绪,喜恶形于色,人家毕竟是人族圣祖,面子还是要给的,貍惯常当耳旁风听不见。
问他晚上可有空在妖域留宿方便商议要事,貍又不聋了,倒是应得飞快,还问他可否宿于妖王寝殿,其他的都睡不惯。
长妄看见沈听弦怀裏昏迷不醒的小蛇,顿了一下,笑容微敛。
他蹲身下来,轻轻摸着小蛇身上碎了个遍的鳞片,轻声道:“交给我吧。”
小白爱干净,平日极其注重自己的形象保养,如今那些光滑漂亮的白鳞碎的碎,折的折,嵌进血肉裏,渗出更多的血色,带来更多的痛苦。
小白若是醒着,不知该有多难受。
沈听弦双目微红,他什麽也没说,只是看着长妄。
被逼到即将跳下悬崖的狼犬才会有这般痛楚的眼神。
“小白与我有缘,是本座亲自册封的妖域少主,”长妄从袖中取出一粒珍珠般的丹药,喂进了小蛇嘴裏,“如今小白伤重,本座这个做妖王的,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本座也有将小白医治到活蹦乱跳的能力,再劳烦叶圣祖为异族小妖费心费力,本座如何能过意得去。”
长妄是个体面妖,他朝叶圣祖微微躬了躬身,道:“此为家事,不牢叶圣祖多心,也多谢叶圣祖的好意。”
叶裏尘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资歷,被妖王当众截胡,也只是笑着嘆了一口气:“好吧,那真是很可惜了。”
只一粒不知名的丹药,昏迷至今的小蛇便已然开始有转醒的跡象。
小白蛇身体上的伤在各种丹药之下光速愈合,只可惜碎掉的鳞片还需要后续好好养回来。
最棘手的还是小白神魂的伤。
长妄在感知到小白神魂伤势的严重程度后,神情不由严肃起来。
小蛇昏迷间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麽,涣散的瞳孔始终无法聚焦,在沈听弦手裏翻了个身,尾巴无力地搭在沈听弦的手腕上,缓缓缠紧,又因为无力不得不松开。
沈听弦把自己撑起来,把怀中小蛇捧给长妄,哑声道:“多谢妖王殿下。”
长妄颔首:“应当的。”
小白蛇的尾巴勾缠着沈听弦,沈听弦出神地盯着手腕上冰凉的小蛇尾巴,沉默半晌。
他终是选择了放手,力道轻缓地把小蛇尾巴取下来,放回长妄的手裏:“拜托殿下了。”
“圣子大人尽管放心,”长妄看了沈听弦一眼,嘆道,“你身上的伤也没有好到哪裏去,留在这裏多照顾照顾自己。”
“等小白醒了,我自会将他全须全尾地送回给你。”
沈听弦躬身作揖:“殿下大恩,沈某没齿难忘。”
沈听弦转过身,朝叶裏尘行了一礼:“此行多惊扰师父,弟子请罪。”
叶裏尘不是貍,到手的鸭子飞了,脸上也没有什麽情绪,只是和蔼地笑道:“何罪之有。你此行护住所有无辜生灵,当论功行赏才是。至于那在保命法器上动了手脚的罪魁祸首,师父定然会全力调查,不会让无辜之人蒙冤。”
沈听弦:“谢师父。”
最丑陋的遮羞布被撕开,居然还能以这般相安无事的画面合上。
沈听弦早已司空见惯,不谈那些恶臭之事,他表面上还是那个尊师重道的圣子,叶裏尘还是那个心系天下受万人敬仰的亲和圣祖。
叶裏尘来无影,去无踪,往返一趟,身边忧愁郁镜白伤情的医修弟子竟毫无察觉。
倒是妖王的出现让弟子们揉了揉眼睛:“……妖王殿下?貍圣祖?”
这两位什麽时候来的。
长妄又低头给小蛇喂了点什麽,让难以安定的小蛇重新沉沉昏睡过去,回了弟子的招呼:“本座来接小白,一会就走了。”
身为医者最开心的事情,大抵就是能看见一个走到绝路的濒死患者突然有救了,虽然不是他们救的,却也值得雀跃:“多谢妖王殿下出手相救!”
“应该的,不必多礼。”
沈听弦送走叶圣祖,转头看见长妄还没走。
长妄一手托着重伤昏迷的小蛇,望向血流成河的秘境,神情也逐渐沉重起来。
四处可见伤势狰狞惨重的妖兽,那些都是为人族忠心耿耿打工的小妖们,其中不乏实力强大的大妖。
一个暗中的手段,居然能害得他们与人族的这些天赋异禀的选手们两败俱伤。
这些可都是人族的中流砥柱,每一个试炼者单拎出来都能扛起人族一方责任。
居然只是无关紧要的棋子。
真狠。
上古神兽的清吟响彻秘境,那清吟中带着无可估量的清明灵气,聆听清吟的妖兽都宛如沐浴于清风暖阳之中,不论昏睡还是清醒的妖兽都能在那阵蕴含灵力的清吟中感受到自身伤势的好转。
那是来自上古神兽饕餮的馈赠。
做完这一切,长妄低低道:“我倒是想接它们先回去。可它们大多伤重,不宜奔波劳碌,就劳烦圣子替我照拂他们。”
沈听弦:“殿下放心。”
他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蜷缩成一团的小蛇身上,又逼迫自己挪开:“出现这等重大事故,我难辞其咎。它们……纯属被人当了棋子,遭此无妄之灾重创至此。殿下不开口,沈某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长妄柔和地笑了一下:“好,多谢你了。我要尽快带小白回去养伤,便不多逗留了,圣子珍重。”
沈听弦低声道:“殿下慢走。”
可长妄才走出不远,沈听弦便忽地觉察到心口一阵牵扯。
小白蛇被扯得颤了一下,无意识地含混道:“沈……”
沈听弦心口微颤。
长妄怔了一瞬:“……同心锁。”
他低头检查了一番,试图切断却失败了,拧眉道:“应当还有一日时限。”
今夜过了子时,才满一个月的时限。
貍瞧了一会小白蛇,忽地说:“时限将至,同心锁逐渐松动,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沈听弦心口一颤。
他怔怔地抚着心口,那裏牵着一道无形的线,另一端连着郁镜白。
长妄意识到了什麽,转过身来,略带歉疚地和沈听弦道歉:“圣子大人,小白大概并非故意为之,害你受制这麽久,实在抱歉。”
沈听弦意识到他们要做什麽,张了张口:“……没事。”
长妄道:“等小白好转,我定押他亲自来同你道歉。”
貍也知道这同心锁不是什麽好东西,覆着漆黑龙骨的左手在小白心口处轻轻一划。
嘣。
那根囚着他们二人的同心锁,就这样轻轻巧巧地断了。
沈听弦心口一空。
-----------------------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六千字,昨儿和今天的更新都在这了。[摸头]
明天27号的更新在晚上23点。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