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一个高挑的男人朝他伸出手:“冯先生?”
“是我。”
冯谁握上他的手,干燥有力,一触即分。
男人直视他,眼珠不合年纪地没有浑浊,对视的剎那精光毕露。
冯谁跟着男人进了大门,空调的凉意瞬间浸透了骨骼每一丝缝隙。
“小少爷今天刚好在家,我先带你过去。”
“有劳。”
冯谁落后半步,打量男人。
他年约五十,穿一身修身剪裁的西装,冯谁看不出料子,但只一眼就知道比自己这身下了血本的定制贵上起码两个零。
男人问了冯谁几个问题后,自我介绍是赵家的管家,姓刘:“荷兰读的专业管家学院,在我们年轻那会算是比较……你们年轻人怎麽说来着,小众选择。”
他推开前厅玻璃门,带着冯谁进入室內庭院。
“在陆家干了三十多年了,到了我这个年纪怎麽都该退休了,体力不如从前,也只能脑子警觉着些……”
“哪能啊,您瞧着也就四十出头。”
恭维话说得顺口轻松,尾音却打着颤,冯谁踏进庭院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像跌入了冰窖。
“四十?”管家瞥他一眼,仿佛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半真半假地发怒,“说谎。”
冯谁应该奉承地堆出笑,但他笑不出来,忍着打颤的牙关,他老实道:“三十。”
管家被取悦道,哈哈笑了两声。
他们穿过中庭,屋顶天窗垂下水晶吊灯,两人高的橄榄树盆景俯视来者。
盆景旁边,一身黑西装,保镖模样的男人从冯谁跟着管家进来时,就停了动作,站在一旁注视着他们。
他看着冯谁,一直到冯谁走出中庭,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黑手套上沾着血。
脚边躺着一个一动不动,血淋淋的人。
管家的声音忽远忽近,几个字眼漏风一般灌进冯谁耳裏,光滑的大理石瓷砖反射吊灯的光芒,炫目得发晕。
管家停了下来,顺着冯谁的目光看向盆景后露出的一只脚。
“你怎麽看?”
冯谁有些想吐,好一阵子才明白管家是在跟他说话。
他怎麽看?
他以前干的不是什麽轻省体面活,上面发了话,他偶尔也把闹事的客人打个半死。
但他没见过死人。
冯谁艰难将目光收回来,尽量平静地落在管家苍老的脸上。
“小少爷生在这样的家裏,人单纯善良太过了些,有人就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那双精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冯谁,“那人是赵家对手派来的卧底。”
冯谁喉头动了动,唔了一声:“规矩就是规矩,我什麽看法都没有。”
管家点点头:“小少爷在后院玩呢,待会你可別跟他说这裏的事,更別让他过来。”
接下来冯谁被带着穿过迷宫一样的房间和长廊,他的目光在一件件名贵家具和摆件上掠过,却又什麽都没看进眼裏。
別墅裏安静得恍若巨大的坟墓,只有两人的脚步落在地毯上微不可闻的摩擦声,和时而响起的管家的声音。
没有声音,那人死了吗?
如果没死,怎麽折磨人又不让人发出声音?
保镖黑色手套包裹的手裏有什麽?血,刀子还是鞭子?
管家推开一扇镂雕实木门,一阵风扑面,带着一股清淡的花香,打断了冯谁的思绪。
冯谁回过神,第一眼先是看到远处接天的碧蓝海面,而后是眼前种着不知道是粉色月季还是玫瑰的花园。
小孩子的嬉笑声和狗叫声从花丛树林裏传出,小铃铛一样清脆。
有下人模样的男子走到管家身旁,低声说了些什麽,冯谁听到“二老爷”的字样,片刻后,管家对冯谁说:“你在这裏等会,我处理点事,小少爷认生,等会我亲自向他介绍你。”
冯谁忙道:“您先忙就是。”
客厅宽大,地板的大理石亮得像镜子,刻着繁复的花纹,头顶石膏线精致,天花板上是手绘的外国画,冯谁看了半天,认出是个光着屁股,背上长着翅膀的胖小孩。
他又随意看了一圈,而后不动声色观察角落。
两个摄像头。
冯谁收回目光。
在摄像头的拍摄范围裏沉默地站了十几分钟,管家仍没有回来的意思。
门外传来小孩的惊叫和狗吠声,冯谁听出狗吠声裏的狂躁。
他挑了挑眉。
来之前,他被告知雇主是个只有八岁智商的小少爷。
八岁智商,被狗咬了知道叫唤吗?
狗吠声越来越大,冯谁抬腿迈入了花园。
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从树丛后跳了出来,后面紧紧跟着一条半大的秋田犬,男孩“啊啊”叫着冲向冯谁,冯谁接住他拉到身后,而后一把拽住了秋田犬脖子上的牵引绳。
秋天犬旺旺吼了几声,湿润的眼珠对上冯谁的眼睛,叫声一下子弱了下去,慢慢趴在了地上。
冯谁转向小男孩,关切道:“少爷有没有吓到?”
“有点。”男孩后怕地抚了抚胸口,“来顺平时不这样的,肯定是因为来了陌生人。”
男孩打量冯谁:“你是谁呀?”
冯谁弯下腰,跟他平视:“我是少爷的新保镖。”
“是你!”男孩眼前一亮,又疑惑起来,“你是保镖?”
“不像吗?”
男孩笑了起来:“哪有保镖长得这麽……这麽……”
冯谁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无懈可击:“小少爷……”
男孩打断他:“我不是少爷,你別喊了。”
说着看向冯谁身后:“少爷,那个词咋说来着,就你的新保镖长得好……”
一道悦耳的声音在冯谁身后响起,跟眼前男孩咋咋呼呼的公鸭嗓子一比,简直宛如天籁。
那声音说了个词,冯谁耳朵裏嗡嗡的,什麽都没听到。
他缓缓转过身。
摇曳的花圃裏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皮肤白得像牛奶,柔软乌黑的头发像是绸缎,一张脸漂亮得十分带劲。
冯谁的心再次停止跳动一般僵住。
公鸭嗓还在咋咋呼呼,一下子跳下台阶,牵着秋田犬跑到那人跟前:“对!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的保镖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回荡在蓝天下,不知是玫瑰还是月季的香气混合夏日的热浪,熏出让人头脑发胀的味道。
冯谁觉得全身的血都冷了。
少爷落在他脸上的目光沉静寧和,而后偏了半分,看向他身后。
他抬起浮着一层粉的修长手指,手背上有三道结痂的疤痕。
他指着冯谁。
“刘叔,那天抓伤我的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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