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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1
这一幕宛如昏暗、惊悚而阴寒的邪典,幽白的法莲栀子如鬼火般燃烧,美人细白的指尖在空荡的餐盘上摩挲,锋利鲜红的指甲难耐地刮蹭着瓷面,厮磨声诡秘而甜腻,犹如一柄冰冷森寒的餐刀…正粗俗地撕扯、切割着一块鲜嫩多汁的小羊排。
除此之外,宴会厅裏依然维持着极端的死寂。
“……没有自愿者麽?”
雪栀无奈似的轻嘆道:“诸位要是觉得苦恼,可以请我替你们做选择。”
此话一出,惊恐而躁动的情绪顿时在餐桌前弥漫开来。
雄虫们眼睫扇动的频率越发焦急频繁,他们隐秘地交流眼神,触角试探性地传递信息…终于,有一名雄虫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把雪亮的餐刀,朝自己的小指猛地剁了下去!
“……!”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抽气声,一截血淋淋的断指被抛进了餐盘,活像被投进自动贩卖机的硬幣,碰撞出一声“叮当”脆响,粗糙猩红的手指断面裏还埋着半截森白的指骨。
雄虫颤抖着捂住自己残疾的手掌,额角冷汗直流,咬着苍白的嘴唇看向雪栀。
他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却没想到雪栀幽暗叵测的视线凝在那截鲜血淋漓的断指上,忽地笑了。
只听“哐当”一声,在群虫惶惑不安的视线裏,雪栀将那盘鲜血横流的断指倒进了墙角的水槽裏,利落地冲进了下水道。
等他转过身来,在那张俊美而圣洁的脸庞上…分明是与往常无异的温和微笑,从那锋利的眉骨与眼廓间渗透出来的,却是冰冷、讥讽又残酷的轻蔑:
“我心善的妈咪从不是位挑剔的主顾,”他轻笑着说,“妈咪什麽都能吃下去,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随便拿些廉价的脏东西来,让他吃坏了肚子。”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样,位于瑭手边的餐铃被美人纤白的手指驀地敲响了。
“我好饿呀,宝宝!”瑭那双明媚的红眼睛慵懒地眯起来,嗓音软得像是蹭着主人小腿撒娇乞食的猫咪,“我都等多久了,晚餐还没准备好麽?”
话音刚落,那只刚裁断自己手指的雄虫就惊恐地尖叫起来!
像待宰的肉畜一样,他被雪栀猛地揪住了头皮,一刀捅进了眼窝裏!
剧烈的疼痛犹如一尾狰狞而酷寒的毒蛇,瞬间冲进黏腻的脑髓裏,让雄虫在凄厉的惨叫中再难维持人形,于是在他那张保养得如羊脂般滑嫩的脸庞上,蛛形纲的繁密复眼开始重重叠叠地外翻而出,每颗黑白分明的眼珠都凝着污秽的淤斑,在眼眶裏狂乱地抖颤。
他的脑袋在猛烈地跳动挣扎,下一秒便被雪栀那双修长劲瘦的手掌猛地擎在了两侧额角,就像拉手风琴一样,富有美感地往中间一碾——
只听几声黏腻绵密的“噗呲”声。
在那恐怖的强压下,雄虫的面颅陡然前凸变形,一大团黏腻的、如蛙卵般密密麻麻的复眼被骤然挤出眼眶,随后被雪栀洁净而白皙的手掌…用一只素白的餐盘,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多谢雄虫希蕊·绮莲,向妈咪献出了全部的眼球。”
这就是今夜的第二道前菜,一串鲜嫩饱满的葡萄,佐以滚烫而甘甜的血腥热气。
“这才是这场晚宴的最低标准。”
雪栀俯下身来,将那只热腾腾的餐盘轻轻放在了母亲身前,又在后者愉快的笑声中侧过脸去,往母亲白皙莹润的额角落下一枚湿热的吻:
“只有最珍贵鲜美的食材,才能配得上妈咪呀。”
一切都乱套了!
雄虫们脸色骤变,被鲜血淋漓的酷刑和死亡如此直白地冲击着视听,彻底明白过来。
在同伴垂死的呜咽声裏,他们的呼吸声惊惶而紧促地交织,在这间纯白的宴会厅內如拉锯般激荡,手指则不由得攥住了身前的餐刀,犹如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殊死一搏和自残求饶间权衡。
忽然,一名雄虫抬了抬手。
那是个“安静”的手势。
宛如大权在握的王储,仅仅一个轻描淡写的抬手,就足以叫全世界噤若寒蝉,俯首听命。
肃穆而幽暗的光线下,塞伦端坐在餐桌前,双腿优雅地交叠着,仪态端庄,冷静自持,宛如一尊雪铸的雕像,有着与周遭雄虫截然不同的整洁与斯文,仿佛就连袖口的血渍也被他庄重地擦拭过,哪怕在如此残酷的险境裏,那高贵的嵴梁竟一直保持着笔挺,以最体面的姿态见人。
“请允许我打断这一切,”塞伦说,“我想,你或许需要听听我的建议。”
“建议?”瑭秀丽的眉尖微微皱起,“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担心我拖延时间麽?”塞伦笑了笑,“无论如何,我们的生死始终掌握在你们手裏,不是麽?如果你们拥有绝对的自信,听我念叨念叨也无伤大雅吧。”
说到这裏,他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真挚的冷肃:
“我想提醒你们,雄虫是一种极端脆弱的生物。”
“任何暴力对待都可能导致他们受惊过度、病重甚至死亡,这场暴乱必然会导致大范围的雄虫死亡,”他用低哑的嗓音说,“但是,雄虫受到优待是有原因的,一是雌虫一旦离开雄虫的精神疏导,就会面临恐怖的精神暴乱;二是虫群的延续也必须依靠雄虫自愿供精,这源自雄虫基因中的自我保护机制——只要雄虫并非自愿,强行取精得到的就只会是无用的残疾精种。”群1;103796⑧⒉1看后续^
“像恺那样大权在握的军部高层,绝不会允许虫群就这样消亡。”
他侧过脸,向窗外望去——漆黑的阴云笼罩着整个世界,帝国的军队如蛇鳞般密密麻麻地拱卫、盘绕、覆盖着耸立于黑云之上的安全区,犹如巍峨壮观的钢铁长城。
“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场注定的权力更叠,而你们只是用来牵制隐阁的工具,替他们处理脏事的白手套,”他严肃道,“权力从来都是这样美妙而危险的东西,它腐蚀理想,分化人心,是思想的病毒,理智的瘟疫,让原本无话不谈的挚友拔刀相向,让原本并肩作战的战友自相残杀。”
“你们有没有想过,当军部将整个帝国的生育资源牢牢掌控在手裏,雄虫娇贵的身体并不会让他们的待遇发生根本性的改变,而你们……又会落得什麽下场?”
这段话堪称一针见血,瑭鲜红的指尖在餐桌上骤然划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怎麽?”他收敛了脸上那份惯常的明媚笑意,冷冷地说,“你现在倒发了善心,想起来帮助我们了?”
“当我被迫弯折嵴梁,朝雄虫下跪的时候,你在哪裏?当我必须服从命令,抛弃战友,就连替他们收尸的机会都必须花光我的全部积蓄求来的时候,你在哪裏?当我耗尽了所有弹药和补给,只能靠牙齿和指甲与敌人厮杀的时候,你又在哪裏?”
在他沙哑的声线裏,俨然潜藏着冰冷而狰狞的怒意,就连那层柔软细腻的蕾丝桌布…都被他锋利的指爪揉成了一滩烂泥:
“省省吧,你从未在意过我们,直到——我亲自杀到你面前。”
“但只有这样,我才得以注意到你,不是麽?”塞伦温和道,“虫群的帝国庞大而臃肿,无数天才如流星般光辉璀璨,却又转瞬即逝…我能遇见你,怎麽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话音刚落,螳螂美人浓黑的眼睫猝然掀起。
恍如漆金的鬼面蛾骤然抖开了诡秘而阴森的双翅,在螳螂猩红的眼瞳裏,燃烧着的尽是黏腻、浓烈而凶煞的憎恶和怨毒,活像死人堆裏爬出的恶鬼。
他一字一顿地说:“放屁。”
塞伦的视线凝在瑭烧得赤红的眼底。
“对了,就是这种眼神…”他慢慢地微笑起来,神情半是讥讽半是怜悯,“仇恨是你身体裏最重要,也最恐怖的驱动力,但你从没想过麽…这份仇恨的根源并非是我们,而是你自己的弱小啊。”
他温声细语道:
“就比如……难道是我们夺走了你的母亲麽?”
母亲?
瑭突兀地愣住了。
对…母亲,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凡是活物,必然从母亲温暖潮湿的胞宫裏诞生,每只雌虫当然都有生理学意义上的母亲,只不过繁育中心的存在……将他们与母亲强行分割了开来。
“因为你的弱小,你眼睁睁看着母亲因违反生育禁令而被活挖子宫,被当众吊死,却只能尖叫着被军警抓进极乐宫,那时候的你除了哭还做了什麽?你就像其他雌虫一样,从小就从母亲身边抓走,送进繁育中心,统一灌输洗脑,再像流水线生产的螺丝钉一样投入社会,那时候的你又反抗了什麽?你眼看着你的伙伴像牲畜一样为帝国卖命,不是死在战场就是死在血淋淋的刑房,死前还打心底裏对帝国感恩戴德,那时候的你又为了他们做了什麽?”
塞伦轻轻地摇了摇头:“你什麽都没做。”
“你是最优秀的军雌又如何?金被拖进极乐宫时,你只能跪在教官腿边苦苦求情,典当了全部奖章也换不来一次探监的机会,”他嘆息道,“你太软弱,太盲目,也太愤怒了,妄想用杀戮麻痹神经,妄想自欺欺人地逃避一切,但是…再强大的武力又如何?你无法阻止金死在你面前,无法阻止同胞被制成血腥的艺术藏品,哪怕到最后…你也只能默默捡走砂和霜碎得稀巴烂的尸骨。”
“瑭,你从来都是只聪明的军雌,你自己也知道…杀掉几只雄虫根本不可能动摇帝国的根基,在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你依然是只可以被随手捏碎的脆弱小虫…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泄愤而已,就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呼——吸——
瑭颤抖着,猛地呼出一口气,几乎要被塞伦步步紧逼的话语压得喘不过气来。
“看清醒些吧。”
塞伦怜惜地看着他,像神明在痴迷地打量迷途的羔羊。
他的声音无比柔软,无比亲和:
“你该恨的从来不是我们,而是无能为力的自己啊。”
一道尖锐的布帛撕裂声响起,瑭森白的手掌摁在碎裂的餐布上,瘦削的指骨隆起锋利的弧度,犹如紧绷的琴弦,在震悚地铮铮颤抖。
“……闭嘴。”
那简直是从他齿缝裏挤出来的声音。
但塞伦置若罔闻。
“世界遵循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掌控权力。”
塞伦慢悠悠地说:
“只要你足够强大,就算一拳将那些军警的牙齿打碎,他们也不敢有任何异议,更別说染指你的母亲和朋友。只要你足够强大,就可以随意处置那些蛀虫,比如极乐宫裏的行刑官…一纸轻飘飘的判决就能把你和无数雌虫的脑子毁掉,但当极乐宫的所有酷刑都任你挑选时,他们就只会痛哭流涕着乞求你的饶恕。只要你足够强大,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学什麽就学什麽,比如艺术,比如科学,而不是军校裏充斥着教条、规训和洗脑的真理课。”
说到这裏,他忽然顿了顿。
“噢,还有…”他轻声呢喃道,“只要你足够强大,你只需勾勾手指,就会有无数虫族蜂拥而至,无论是各式各样的床伴,还是至死不渝的爱情,都会心甘情愿地跪在你脚边,亲吻你的脚趾。”
“即便是最高阶的雄虫…即便是我,只需要你一句话,也愿意死心塌地地爱你。”
塞伦温柔地、缠绵而甜蜜地露齿一笑:
“你根本不需要…向一只不知道由什麽基因拼凑出来的怪物,乞讨一份奢侈又虚假的爱情。”
那简直像是一桶当头泼下的冷水。
瑭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说:“你在说什麽疯话……”
但在他那张漂亮脸庞上,那种如野兽般凶恶的表情很快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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