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太子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案上摊开的是一卷《尚书》。
书里讲述的是治国之道,字字珠玑,但他的目光却飘飘忽忽,并未完全落在书页上。
太子年方十一,尚未到正式参与朝政、开府设官的年纪,大部分时间他仍居于东宫,在太子少傅等师傅的教导下,攻读经史子集,学习治国之道。
他接触外界的渠道有限,所见所闻,大多经过筛选与修饰。
近日,田令侃走动得愈发殷勤,每次来不是送来些精巧之物,就是讲些市井趣闻,或是提及哪位大臣家的子弟如何纨绔不堪,哪位官员表面清廉实则贪墨。
亦或者,是让身边伺候的小宦官提起,说李大人在河南道杀人立威,手段酷烈,恐非纯臣,暗示外臣立功心切,往往急功近利,不顾长远。
话里话外,无非是想让太子觉得,那些外臣皆不可轻信,唯有这些奴婢身家性命皆系于殿下,是真正与殿下休戚与共之人。
可这些说辞,在亲眼见过灾区惨状的太子看来,显得浅薄可笑。李崇晦杀的是贪官污吏,救的是黎民百姓,何错之有?若能尽快平息灾情,救民水火,这所谓的“急功近利”难道不是天大的功德?
因此太子只是淡淡听着,不置可否。
在他心中,这些宦官是奴才,伺候他、向他禀报、为他出谋划策,都是本分。他们的好,他受之坦然,他们的提醒,他听听便罢,心中自有一杆秤。
而且,他们的“忠心”,是建立在他是“太子”这个身份上的,与李崇晦那种基于道义和责任的“忠诚”,似乎并不相同。这一点,年纪尚小的太子,已有了朦胧的感知。
田令侃越是如此,太子心中那份反感就越是清晰,他忘不了河南道灾区百姓的困苦,也记得李崇晦那样的官员是如何在泥泞中奔走、为民请命。
相比之下,田令侃这些人,终日只知道围着父皇打转,琢磨着如何享乐、如何固宠,对宫外的民生疾苦,似乎毫不在意。
尤其让太子心中郁结的,是他听宫人议论,父皇又新纳了两名美人,夜夜笙歌;听说为修建那劳民伤财的通天塔,户部已经拨付了第一笔巨款,而河南道赈灾的后续钱粮,却还在扯皮;他还听说,上官老将军因为反对修塔,被气得旧病复发。
桩桩件件,都让这位自幼接受“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教诲的储君,感到阵阵不满。
他记得幼时父皇勤于政事的模样,可近年来,父皇待在宫中的时间越来越长,召见大臣的次数越来越少,宴会歌舞从未休止。
师傅们教授的史书中,多少王朝衰败始于君王怠政、宠信奸佞、大兴土木?
可他是太子,是储君,若在此时站出来反对父皇的喜好,不仅会触怒父皇,更会落个急于干政的恶名,导致适得其反。
这种无力感,让他倍感压抑,只能将一切情绪隐藏起来,每日在崇文馆中,对着经史典籍,扮演一个勤奋好学的储君。
“殿下。”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太子少傅不知何时已站在案前,关切地看着他:“可是有何处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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