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喊了西蒙好几声,西蒙直愣愣看着他,捏着茶杯的样子真的很蠢。
“我昨晚自己回来的,所以没有通知你。”
“啊?嗯……”
“快一点,我快迟到了,你在发什麽呆呢?”
弗兰扯下身上的黑色外衣丢给了西蒙,然后走进裏间关上门换衣服。西蒙站在原地慢慢看向那件黑色的外衣,咖啡不小心洒在了那件外衣上,他慌慌张张放下茶杯,将那件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快走,只有四十六分钟了!算了我来开吧。”
弗兰的语速很快,一边扣外套的扣子一边噔噔蹬往楼上跑,西蒙将那件外套团起来丢沙发下面,“来了。”
弗兰简直头疼,西蒙带着眼镜以一种神游太空的架势错过了路口,还差点撞了人。万幸没有真的撞到行人,绕回学校也完全来得及。但弗兰很焦躁,因为弗兰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一个很久之前的“西蒙”。
看到那个呆傻木讷的音乐老师。
西蒙这副样子让他火冒三丈,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
“实在不行下次就让別人送我。”
“可这是我的工作。”
弗兰看着西蒙那张不再年轻的脸,他更看得惯西蒙平时那种扑克脸,也更喜欢西蒙公事公办的样子。他不想在这张脸三十六岁的脸上回忆二十四岁的年轻西蒙。
“是啊,你的工作。”弗兰拖长了调子。
要是以往西蒙可能会立即察觉到什麽,然后闭嘴,但此时西蒙抓紧了方向盘却又觉得自己没有抓住方向盘,他的脑子塞满了太多零碎的想法,他整个人变得很笨拙。
“弗兰,不要参加这段时间的投票。”
“我成年了,这是我的权利。”
“是啊……是啊……”西蒙险些又错过路口。
弗兰皱眉盯着西蒙的侧脸,镜子裏两个人的眼睛对视上,一双不耐烦的绿眼睛和一双慌张的棕色眼睛。弗兰几乎是很敏锐,说出了西蒙內心的想法。
“因为我穿了维勒的衣服?”
西蒙觉得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轻松了。
“是的。”
“这让你很忐忑吗?”
“是的。”
“可我身上哪一件不是弗裏克的衣服呢?穿弗裏克的衣服让你比较轻松吗?”
“……”
西蒙从后视镜观察弗兰,弗兰支着侧脸看着窗外,这是弗兰没有交谈兴趣的表现,愈来愈冷的风吹着他的额发,弗兰的眼神很平静。
“维勒他……”
后视镜裏的弗兰,眼神散漫地扫了过来,西蒙斟酌着开口,“维勒他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样。”
“哪不一样?”
“性格,还有很多方面。”
“恶劣,爱装可怜,撒谎成性。”
“你知道?”
“是啊,我知道。”
弗兰盯着后视镜,露出了那种什麽都不在乎的笑。西蒙看着后视镜,他很熟悉弗兰这种笑容,甚至可以说,他畏惧这种笑容,他知道接下来的话要见血才能让弗兰满意。
“就像我知道,为什麽你最近对我的态度不像机器了。”
“为什麽?”西蒙看着越来越近的校园,逼着自己去问。
“因为那天我求你的时候,我叫你西蒙,就像我六岁的时候一样。”
“就像我知道维勒是什麽一样,我也知道你是什麽本性。”
“所以啊,不要觉得自己很聪明来提醒我。”
弗兰靠近驾驶位,手撑在西蒙耳边,盯着后视镜。
“我更喜欢你公事公办的样子,你的脑子裏只有‘公事’的时候,你的行为和思维会更干脆利落,而你现在,实在是像个慌慌张张的学生。我不想在这张三十多岁的脸上,窥见二十四岁的你,你也不想吧。”
说完之后弗兰火速下车,他知道的,西蒙很喜欢他们之间说话剑拔弩张的感觉,虽然他不太懂是为什麽,但他知道西蒙就是喜欢。
同样他也喜欢。
他很喜欢言语伤害西蒙的感觉,他喜欢看他这张不年轻的脸一瞬间的颓唐,他喜欢他言语重伤对方后,对方的沉默,他可太喜欢了。
更准确的形容词应该是痛快。
就像久闭的屋子猛地刮进凉风一样畅快。
弗兰几乎要笑了,他准备去学校裏买一份报纸,路过学校艺术馆外的镜面外墙时,他看到了自己的表情。
傲慢的,得意的,带着一点儿戾气,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一张教徒一样的脸上。
弗兰停下脚步凝视自己。
“奇怪……”
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的神态很像维勒,明明他们长得根本不像,但伤害西蒙后获得的心理满足,让他这一刻看起来很像维勒。
弗兰眨了眨眼,加快脚步,他在学校的书店购买了一份报纸,然后走进通向上课地点的回廊。
“我怎麽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
弗兰沉思着展开报纸,耳边传来遥远的呼唤,弗兰抬头,那一刻远处的声音变得清晰,绿茵地另一端的回廊上站着冲他挥舞着手的伊雷娜。
“弗兰!弗兰!”报纸在她手裏挥舞得像蝴蝶的翅膀一样。
弗兰忍不住笑了,伊雷娜呼唤着他,“看这个版面!”
弗兰展开报纸,林赛死亡的新闻和法尔州推举结果的新闻在同一个版面,弗兰的笑容僵硬了。
“不是,笨蛋!看这!”
伊雷娜指着报纸另一面,弗兰翻过报纸,一位短发中年女性的照片出现在报纸版面。
“你看到了吗弗兰!”
弗兰笑不出来,林赛的死讯投下巨大的阴影,远处伊雷娜挥动着手,寒风裏她的笑容有些模糊,像熹微的光。
“埃康诺州的候选人是格蕾丝女士!”
“是女士!弗兰!哇呼!”
环形的古建筑裏,伊雷娜在百年的石柱下欢呼,弗兰觉得很奇异。
仿佛她的声音挣脱了这片寂静的绿地,离开了斑驳的回廊,她高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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