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挲。他这是第一次听岑溯说起朋友,即便他全然忽略了自己和岑溯也没多熟。
岑溯原想按照刑不逾设想的那样,将康康——他给小猫取的名字,希望他下辈子能做一只幸福的、不再经受流浪之苦的健康小猫——埋葬在小区中心的树底。
回来的路上,池听夏给岑溯发来消息,嘱咐他们最好还是让小猫安睡在安静人少的地方。
是以,岑溯和刑不逾拿了工具,在小区最偏僻,最人跡罕至的角落找了小块空地,挖出个一米多深的坑,连带着康康最后的“床榻”一同放进去。
岑溯先前给扑扑买了玩具,尚未派上用场,倒让康康抢先。
泥土一点一点掩盖康康,岑溯的眼泪迟缓来临。
起初只是氤氲在眼眶模糊视线,后来如雨般大颗大颗坠落。
他一边掩埋一边落泪,眼泪掉到泥土中被更深更厚的土盖住,了无踪跡。
最后竟像夏日突至的暴雨,被热空气一蒸冒出雾气吞没世界。
岑溯说不上自己的眼泪是为了什麽,是喟嘆生命之脆弱?是嘆息力不从心没办法改变什麽?或者仅仅是单纯的舍不得。
他紧紧咬住下唇,生怕泄出哽咽。
偏偏又是在刑不逾面前。
分明是背对刑不逾,分明声音梗在喉咙,绝对不会有人听见,可岑溯总觉得刑不逾其实知道自己哭了,狼狈至极。
某一瞬间,他害怕刑不逾的关心,害怕刑不逾问他:“在哭麽?”然后安慰他,“没关系,不丢人。”
岑溯下巴磕在膝盖上,呆了好一会儿不愿起身。
刑不逾戳他后背,岑溯的心在刑不逾手中,被捏紧被提起。
“腿麻了没?”
岑溯顺着台阶下,闷闷的:“有点。”
任谁都能听出他的鼻音。
刑不逾向那个缓缓起身的背影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片刻,他伸手,抓住岑溯的胳膊。
刑不逾什麽都知道,刑不逾什麽都不说。
刑不逾扶着他在原地缓神。
岑溯用力甩了甩腿,那股酥麻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顺着他浑身血管蔓延开,侵入心脏。
被刑不逾扶握住的那段躯体,温热源源不断。
刑不逾始终观察岑溯的一举一动,看岑溯不再甩腿,温声说:“回家了。”
冬日夜长昼短,折腾一下午,回家天已黑。
岑溯神色恹恹,没精打采的,走进厨房被刑不逾抓出来。
“抓我干嘛,不吃饭了?”岑溯愤愤抵抗,终于有了点表情。
刑不逾面无表情,下巴指指沙发,意思是厨房没你事儿老实坐着。
岑溯心裏泛起暖意,不久前那种內心酥酥麻麻的感觉再次漫上心扉。
他打哈哈:“我已经没事儿了。”
刑不逾扭头不听他狡辩,钻进厨房阖上门不让进。岑溯哭笑不得,只得乖乖休息。
刑不逾不让他做饭就算了,碗也不让他洗,自己围着个粉色的围裙往灶台那一站就开始收拾,出奇的没有违和感。
岑溯倚着墙看他,“刑不逾,我好像比你更像客人。”
“也不一定是客人。”
“嗯?那是什麽?”
“没什麽。”
刑不逾没憋好话,于是闭嘴不言。
岑溯不死心缠着多问了几遍,刑不逾不是闭口不谈就是岔话题,岑溯被他岔得天南海北,从国內忽悠到国外,从现在唬到过去,什麽都听了,唯独没听到答案,索性作罢。
一面聊一面收拾,话题尽时刑不逾刚好收工。
“不问了?”刑不逾贱兮兮的,故意问。
岑溯掀他一眼,撇撇嘴:“问了你说麽?”
“你可以问別的啊。”
岑溯心裏冒出个鬼点子,回房间拿了本习题集,像模像样地翻了一页丢给刑不逾,“那我问这个。”
这几天看的题比以往刑不逾自己度过的所有假期裏加起来的还要多。
刑不逾脑子疼,抢过资料,看也不看“啪”一声关上,嚷嚷:“今天的额度用完了,不允许透支!”
岑溯眨眼装乖,“你说可以问的。”
刑不逾耍赖:“我撤回。”
刑不逾长手长脚,坐着不规矩,腿舒展开。岑溯联想到他学派大星说话的样子,嘴角扬起来一点。
这笑容被刑不逾看了去,他凑到岑溯跟前,“心情好了?”
不等岑溯回答,他张开胳膊,岑溯被他圈进怀裏。刑不逾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沉沉的,热热的,气息扫过皮肤有痒意:“今天这麽辛苦,抱一下。”
不是请求,是告知。
刑不逾下午就想抱他,在宠物医院,在岑溯哭的时候,在晚饭前,刑不逾尽数忍住了。
那时候岑溯情绪不稳定,被抱了要哭的。
岑溯脸皮薄,被別人知道哭了会跑会躲起来。
是只可爱的小鸵鸟。
小鸵鸟扇扇翅膀,环住他,头埋深了,好像刑不逾的怀是撒哈拉的土,炽热广阔,给他以生命的滋养。
理应拒绝的。
岑溯想想,抹去这个想法:“抱一下。”
岑溯突然想试探刑不逾对自己的底线在哪裏。在他的记忆裏,刑不逾从没拒绝过自己什麽。
岑溯这麽想着,然后就做了。他用刑不逾惯常抱他那麽紧的力度抱刑不逾,说:“抱久一点。”
岑溯近乎撒娇的态度使刑不逾方寸大乱,不知道怎麽回复才好,犹豫半天复读机一样说:“嗯,抱久一点,想多久都可以。”
他没有拒绝,岑溯想。他迫切地想知道,如果是更过分的请求,刑不逾会不会拒绝。
比如告白,比如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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