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看的修仙小说。
刑不逾重度起床困难户,闭眼翻过身想再眯会儿,往旁边抻抻胳膊,没摸到岑溯。
刑不逾驀地不想懒床了。
刑不逾挺身坐起。他身上只穿了薄薄的秋衣秋裤,被窝裏太暖和,后背突然受了凉风,不免有些冷。
有什麽东西闯进他余光,毛茸茸的,珊瑚粉色。
刑不逾拿起来,是岑溯给他准备的睡衣,也是岑溯之前穿的那套。
刑不逾三下五除二套好,果然暖和不少,他踩着毛绒拖鞋出去寻岑溯。
屋裏很安静,没什麽人声。刑不逾挨个房间确认了一遍——除了那间紧闭房门的房间——岑溯不在家。
刑不逾看了时间,现在北京时间11点整,距离午饭时间没多久,他索性走到厨房看看要不要洗点菜做顿饭。
刑不逾拉开冰箱,发现裏面实在空旷:半筐洗过的青菜,仅剩的两个鸡蛋,一碗剩的白米饭。
刑不逾在心裏嘀咕:岑溯这是要修仙吗。
他又拉开灶边的抽屉,看到大袋面条。
也行吧,至少有面。刑不逾满足地点头,随便找了个锅烧水。拧开火,刑不逾听到家门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而后是钥匙和挂饰碰撞的动静。
估计是岑溯。
刑不逾将火调小,走过去开门,岑溯就这麽单手拎着大袋小袋的菜出现在他面前,另一只手还在和老旧生锈,不怎麽顺滑的门锁作斗争。
“你醒啦。”
“嗯,我来拿。”
刑不逾尽数接过他手裏的东西,放到厨房,岑溯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饿不饿?我烧了水,要不中午吃面对付对付?”
“还好,我吃了早餐。”岑溯很乖,一个一个问题回答:“嗯,下午再做饭炒菜吧。”
“行,你不饿就好。”水已至沸腾,刑不逾抓了两把面下锅,站在橱柜前放调料。
他回头,岑溯还跟个小尾巴似的缀在他身后,和自己小时候缀在千裏身后一模一样。
他笑笑,问:“站着做什麽,出去坐着等饭。”
哄小孩儿似的。
岑溯不肯。他说:“昨晚我又先睡着了,还麻烦你照顾我。”
他说,“今天中午也是,我原本想早点回来给你做午饭的……”
刑不逾轻轻弹他一个脑瓜崩打断施法:“哪儿来那麽多‘对不起’和‘麻烦’,我住这最麻烦你,你要赶我走麽? ”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过来陪我我真的很开心!”
“那不结了。”刑不逾假意嗔怪他,“说这种话。”
“面条喜欢吃硬点还是软点?”
“都可以。”
“不要都可以。”刑不逾往锅裏丢了几片青菜,他语重心长,“岑溯,喜欢要说出来,你不说出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就会乱猜。”
许是觉得自己语气太硬,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调侃道:“我这种极限二选一经常错的人,不一定猜得对。”
岑溯垂在两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太久没有人问他喜欢什麽,想要什麽了,他已经习惯了去适应,去接受,自我调停。
除了,和刑不逾待在一起的时候。
刑不逾总要他说出自己的想法,无论好的坏的,现实的或是纯粹幻想、理想主义的,仿佛只要是岑溯提出的,他都会考虑。
他就是要陪岑溯从头在成长一次,丢掉岑溯在不太顺利的第一次成长中被迫接受的怠慢、偏见、自我轻视。
他爱岑溯,但更希望岑溯好好爱自己。
“多煮会儿吧。”
“好。”
饭后岑溯抢着收拾碗筷,刑不逾没拦。他知道如果不让岑溯去的话岑溯更不自在。
没几个碗,岑溯很快收拾完,袖子高挽从厨房走出来。刑不逾看见笑他:“你像海绵宝宝。”
岑溯看他一眼,捏着嗓子配合他:“你好派大星。”
刑不逾故意压低声音,憨憨举起手:“你好海绵宝宝,请给我来一个蟹黄堡。”
刑不逾又掐着嗓子学:“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岑溯憋笑失败,“噗嗤”一声笑作一团。
下午俩人写了会儿作业,刑不逾顺便给岑溯补数学。
密密麻麻的字眼铺满纸面,刑不逾看得乏,干脆停下休息,岑溯坐在他旁边,头埋很低。
刑不逾手掌贴上他额头,抬起来一点点:“別靠太近。”
岑溯笔尖停滞,晕出一个墨点子,竟忘记自己接下来要写什麽。
刑不逾提醒他后便戴上耳机刷手机,余光瞥见重叠书山后的逼仄角落隐约一抹反光,好奇,却没动手翻。
岑溯写得口干舌燥,到房间外接水。刑不逾想借此良机探究一二,內心天人交战一番,没翻看。
岑溯很快返回,给刑不逾也倒了一杯水。
刑不逾斟酌再三,煞有介事:“有什麽东西掉到后面麽?我看到有亮光。”
“嗯?”岑溯大大方方伸手一摸,掏出个木质相框,裏面装着一张边角褪色的相片,相片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一看便知被撕碎过。
看上去几个月大的孩子,被年轻的女人抱在怀裏,睁着大眼睛津津有味地吃手,一旁的男人手搭在女人肩上,两人盈盈笑着看向镜头,美满幸福。
“你是说这个吧。”即便缩在角落,相框上却并没有灰尘,显然有人每天擦拭。岑溯说:“不知道多久拍的全家福。”
“为什麽藏起来?”
“我妈妈不想看见我爸,她会生气。”
刑不逾突然意识到什麽,可是话已说出口,没有撤回的可能,后悔无济于事。
他脱口而出:“抱歉,我不该问的。”
岑溯短暂沉默,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相框,摩挲早已掉漆的边角,那裏露出温柔而坚韧的木质內裏。
刑不逾看不清他的神色,猜不出他的情绪,或许伤感,或许感到冒昧。
然而岑溯只单纯希望刑不逾继续追问,站在他紧锁的心门前,在看到一丝光亮从不可置信的罅隙中透出时,用石锤用拳头用什麽都好,将那把锁砸碎,破门而入。
不是的刑不逾,谁都不该问,唯独你除外。
只要你开口问我,我都会和盘托出。
脚步太沉,门槛太高,岑溯希望刑不逾可以拉自己一把。
刑不逾跟着他沉默片刻,舌尖抵住牙齿又松开,片刻后再次抵住,拉扯纠结。
他想问个明白,却担心敏感如岑溯,无意间露出柔软內裏又快速合上,蚌类呼吸一样。
他深深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的岑溯,温声说:“岑溯,第二次送你回家是我们做完笔录离开派出所,那时候我说‘我在这儿。’,之后的几个月裏,我们一起做了许多事,开心的、无趣的,有意义的没有意义的。今天偶然得以一窥有关于你的、你家人的从前往事,我还是在这。”
刑不逾说着生出一种想将他抱进怀裏的冲动。
他克制住,继续说:“我是否有幸,能够了解你的现在,也听你说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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